眼见自己三千战队,死伤过半,剩下的将士进退不得。
中村良双目快要喷出火来。
两只手紧紧攥起来,指节苍白,浑身抖动。
“去,让他们想办法退回城内。”
中村良知道这次进攻彻底失败了,只得下令撤军。
海寇战队后方的军卒,距离城门洞不过三五十丈,可他们不敢起身往回跑。
虽然看似距离不远,却成了一道跨越生命线的鬼门关。
有不少往回跑的,都被眼睁睁打成了残尸,如此凄惨的情形,谁还敢妄动?
接到撤退的命令后,趴在最后面......
合子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德川锦城的胳膊肉里,指甲边缘泛白,指节绷得发青。她盯着他,眼底烧着火,却不是怒,是焦灼——一种被逼到悬崖边、连哭都来不及的急迫。德川锦城被她攥得生疼,却不敢挣,只把下巴微扬,目光斜斜掠过她耳后一缕散落的乌发,又落回她瞳孔深处那点将熄未熄的光。
“你真信?”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刮过石面,“林丰进了西北卫城,是来喝茶谈天的?他身后五万镇西军铁骑,三日前已过雁鸣关,前锋营昨夜扎营在三十里外的黑松坡。你以为他单人独骑闯城,是送命?他是来钉楔子的——把你德川家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敲进大合的棺盖里!”
德川锦城眼皮猛地一跳,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说话。他身后六个护卫依旧背身而立,可其中两人肩胛微微耸动,显是听见了这话,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合子冷笑,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指尖一弹,纸片轻飘飘落在德川锦城胸前。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骤然灰败——那是镇西军前日截获的密报拓本,墨迹未干,字字如钉:德川家私调三百辆军械车,自西仓运往洛城东郊,车上所载,非粮非盐,乃是六百具新式弩机与十二万支破甲锥矢。落款处,赫然是德川成茂亲笔押印,下角还盖着一枚暗红朱砂小印——“奉林王令,权宜调度”。
“你哥签的字,你爹批的印。”合子声音冷得像井水,“你当我不知道?你当林丰不知道?他早把你们德川家账本翻烂了,连你娘三年前在伏见山买下的那座别院地契,都抄录在册。他今日不杀你,不是仁慈,是留着你,等你亲手把德川家最后半口气,替他续上。”
德川锦城喉头一哽,终于失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指尖发颤:“……他怎会知道伏见山?”
“因为伏见山别院的地契,去年冬月就被林丰的暗桩,混进你家账房抄走了副本。”合子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触到他鼻梁,“你那日还在酒楼夸口,说林丰不过是个靠蛮力起家的粗胚,连《礼记》里的‘毋不敬’三个字都认不全。可你猜怎么着?林丰案头放的,是《周礼·考工记》手抄本,朱批密密麻麻,连弓弩弦张力与箭镞入木角度的演算公式,都用炭条标在页边。你骂他土,他早把你们德川家祖坟风水图都画在了沙盘上——就差拿金箔镶了边,供在镇西军帅帐正中央。”
德川锦城踉跄退了半步,后脚跟撞上一块凸起的青砖,闷响一声。他忽然想起今晨林丰沿城墙踱步时,曾驻足于一段坍塌的女墙前,久久凝视那几块歪斜的夯土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当时他只道是这蛮子故作姿态,此刻才懂——那段墙,正是德川家二十年前扩建时偷工减料所筑,砖缝里掺了劣质黏土,遇雨即酥,承重不过三载。林丰看的哪里是墙?分明是德川家的根基。
“你……你怎知这些?”他声音嘶哑。
合子垂眸,指尖慢慢抚平桑皮纸上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得近乎悲悯:“因为伏见山别院的地契副本,是我亲手交给林丰的。”
德川锦城如遭雷击,浑身僵直。他瞪着合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不是娇纵任性的内亲王,不是他梦里辗转反侧的幻影,而是裹着绫罗、淬着寒铁的刀。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鬓角一缕碎发被风拂起,竟比城墙垛口的残旗更凛冽三分。
“你……”他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完整句子。
“我若还是恒武天皇的女儿,便该跪着求你。”合子忽而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倒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可现在,我是林王的随侍。林王要西北卫城安稳,要德川家活着,但绝不要一个尾巴翘上天、骨头软如泥的德川家。你今日若放林丰安然出城,明日镇西军便挥师直取京都,你爹的官帽、你哥的兵权、你后宅里那些娇滴滴的姬妾,全得陪着他一起,被钉在史书最腌臜的一页上——题名《贰臣传》。”
德川锦城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她:“你到底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