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接连六声爆响,六颗炮弹被弹上半空,画了一个弧形线,砸进了海寇战队中。
炸弹爆炸,方圆两丈多的地面,被炸出一片狼藉。
有两颗炮弹,正砸进海寇战队持盾组身后,立刻将两面厚重的盾牌,掀飞起来,翻滚着落地,砸起一蓬尘烟。
重击枪的子弹抓住这个缺口,瞬间将盾牌后的海寇军卒,打翻无数。
掷弹筒不停地对着盾牌投弹,重机枪随即跟进,专门打盾牌被炸翻的漏洞。
海寇将领大声嘶喊着。
“冲,往前冲,不要......
恒武天皇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叩了三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殿内所有跪伏的内侍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不再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太吉,目光越过御医颤抖的后颈,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色上——京都主城的飞檐在铅云下如锯齿般割裂天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传旨。”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铜鼎,“命洛川守将,即刻拘押合子内亲王之母——贞和皇后,幽禁于春樱宫西偏殿,不得见外人,不得递片纸,不得饮井水以外之物。”
话音未落,殿角跪着的掌印内监已抖着手捧出空白诏书,墨未研匀,笔尖悬停半寸,迟迟不敢落下。
“陛下!”御医猛然抬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然作响,“贞和皇后……前日刚服下安胎汤,腹中尚有三月胎息……”
恒武天皇嘴角一扯,竟似笑了:“三月?朕记得,合子离京时,她正卧病在床,咳血不止。这胎,倒生得蹊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医惨白的脸,“你若觉得她腹中真有骨血,便随朕去春樱宫,亲手剖开看看——是龙是虫,总要验个明白。”
御医喉头一哽,再不敢抬头。
诏书落墨成字时,春樱宫西偏殿的朱漆门被铁链缠了三匝。贞和皇后正倚在熏笼旁翻一本《女诫》,青丝绾成素髻,腕上银镯空荡荡地晃着。她听见锁链声,只将书页翻过一页,指尖在“妇德”二字上轻轻划了一道墨痕。
同一时刻,西北卫城东市口的茶寮里,合子喘着气追上德川锦城与德川成茂。她鬓发微乱,裙裾沾了两星泥点,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将绽未绽的樱——那是她幼时亲手所绣,后来被恒武天皇亲手撕去半瓣,斥她“心性浮躁,难承大统”。
德川锦城正用银箸拨弄茶盏里沉浮的茶叶,见她进来,眼皮也不抬:“殿下这身打扮,倒像是逃婚出来的。”
合子一把按住他拨茶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皮肉:“锦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丰今日孤身登城,护卫不过四人。你若现在点头,我立刻召来三百死士——他们早混进城,就等你一声令下。”
德川成茂噗嗤笑出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三百死士?合子殿下,你怕是忘了,西北卫城粮仓的钥匙,在我德川家库房里锈了十年;城南军械库的火油桶,昨夜刚被我派人泼了桐油;就连城墙马道上的青砖缝里,都埋着咱们新炼的‘爆裂丸’——你那三百死士,怕是刚摸到城门,就得被炸得骨头渣都找不着。”
合子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德川家暗中掌控着卫城命脉,可没想到连爆裂丸这种禁物都已备妥。她强压慌乱,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这是恒武密诏,命你德川家族即刻反戈,诛杀林丰。事成之后,封你锦城为摄政太宰,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德川锦城终于抬眼,却不是看诏书,而是盯着她耳后一粒淡褐色小痣——那是她七岁落水后留下的印记,他曾在温泉池畔见过无数次。“殿下,”他声音忽低下去,带着种奇异的温柔,“你耳后这颗痣,位置比十年前偏了半分。当年你躲在我伞下避雨,说此痣是天赐福记,保你一生顺遂……如今,它偏了。”
合子浑身一僵。
“你根本没带诏书。”德川锦城手指一弹,那卷绢帛散开,露出里面夹层——竟是半幅褪色的稚子涂鸦,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头顶歪歪扭扭写着“合子”“锦城”。德川成茂哎哟一声抢过去:“这……这不是咱俩小时候在枫林寺抄经时画的?你藏了二十年?”
“我藏了二十年。”德川锦城盯着合子骤然失血的脸,“殿下可知,为何我敢当着林丰面羞辱你?因我知道,你越恨我,越证明你心里还存着旧日情分。而情分这东西,”他指尖抹过涂鸦上两个小人交握的手,“比诏书重,比丹书铁券烫,比天皇的印玺更认人。”
合子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竹凳。哐当一声响,茶寮里所有食客齐刷刷扭头。她看着德川锦城眼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明白了——他从来就没信过什么密诏,他早在十年前就看清了她的软肋:她宁可被天下人唾骂,也不愿被德川锦城当成弃子。
“所以……你早知我会来?”她声音干涩如裂帛。
“知道。”德川锦城将涂鸦仔细叠好,塞回她袖中,“所以今晨我特意绕道北门,让千代看见我给城防图盖印——她必会告诉你,我已调兵封锁各处暗道。你信了,才敢孤身赴约。”
合子猛地抬头,窗外斜阳正刺破云层,将德川锦城半边脸染成金色,另半边沉在阴影里。她忽然想起幼时骑马摔断腿,是他背着她冒雨奔三十里求医;想起她第一次主持秋祭,是他暗中遣人换掉祭祀用的劣质香料;想起去年冬至宫宴,他隔着满殿权贵朝她举杯,杯底压着一张字条:“若天皇逼你嫁予高桥家,我便烧了整个京都。”
原来墙头草从来只向一个方向倒伏——向着她。
“林丰呢?”她听见自己问。
“在城隍庙后巷。”德川锦城起身整了整衣袖,“他让四个护卫扮作乞丐守在庙门口,自己进了供奉‘无名战神’的偏殿。殿下可知,那尊泥塑战神,是镇西军阵亡将士的衣冠冢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