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四个城门的守将，都跑了过来，报告的都是同样的情况。

中村良算是明白过来，这是镇西军利用小型战船，封锁了京都城的四个城门。

镇西军的意图很清晰，行动也很简单，就是封你的城。

中村良慢慢坐回去，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城防图。

他不用多看，这些线条都已经刻在脑子里，各种数据也都装在心里。

护城河是个射击死角，只当它是个敌方进攻的障碍，哪里想到，现在成了镇西军的战略工事。

“你们去想办法，干掉他们，我不管......

合子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泛白，却硬是没让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滚下来。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像绷到极致的弓弦：“德川锦城，你可记得三年前金殿夜宴，恒武天皇赐你‘忠毅侯’金印，亲执玉盏敬你三巡？你跪接时额头触地三寸，额上血痕未干，便已把那金印揣进怀中，连夜调兵围了西宫——那西宫里头，躺着的可是你胞妹、天皇嫡封的永宁郡主！她腹中尚有两月胎动，你却命人灌下红花汤三碗，血染素绫七尺……这事儿，东京坊间早传遍了，只你德川家捂着嘴不敢吭声。如今倒来同我讲‘识时务’？呸！”

话音未落，千代胯下战马忽地扬蹄嘶鸣，前蹄悬空半尺，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众人齐齐一怔，连林丰都缓缓放下千里目，目光扫向千代。

千代垂眸，右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指节微微泛青。她没看合子，也没看德川锦城，只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星泥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内亲王殿下记性真好。那夜西宫火起时，奴婢正在廊下守更——永宁郡主临终前攥着奴婢的手，说了一句话：‘告诉锦城哥哥，他若还念半分手足，便莫教我儿再活成他这般模样。’”

德川锦城脸上笑意倏然冻住，像一张骤然泼了冰水的面具。他喉结上下滚动两次，终究没说话，只将左手背到身后，拇指反复摩挲着腕骨——那里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正是当年永宁郡主用金簪刺的。

林丰忽然抬手，指向京都主城西北角一处坍塌的箭楼残垣：“那儿，十年前就该修了。”

众人顺他手指望去，只见断壁焦黑，砖石剥落处露出新近补砌的青灰痕迹，与周围陈年风霜浸透的赭红墙砖格格不入。

“德川谦信。”林丰唤道。

德川谦信一个激灵，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末将在！”

“你驻守此城前，那箭楼塌了几日？”

“回王爷……三日零六个时辰。”

“为何不报？”

“因……因那处本就归禁军巡防，卑职不敢越权过问。”

林丰颔首，转向高桥显隆：“外相大人，十年前，大合律令第三卷第七条载明：凡京畿卫城内官署、军营、庙宇、仓廪等要地，但有损毁逾半柱者，须即刻具表奏闻天皇御览，逾期不报者，以怠政论罪，削职流放。此条至今未废？”

高桥显隆额角沁出细汗，袖中双手交叠，指节捏得发白：“确……确未废。”

“那箭楼，”林丰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铁锤砸进冻土，“十年前塌的，还是昨夜塌的？”

死寂。

连风都停了半拍。

德川锦城终于抬头，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忽而朗笑一声：“王爷好眼力。那箭楼确是昨夜塌的——塌之前，有三十名禁军校尉持天皇密诏，夤夜潜入城中，欲取王爷首级。他们藏身箭楼夹层，今晨寅时三刻动手，被谦信将军率部堵在塌陷的梁木之下，尽数擒获。”

合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胡说！父皇怎会……”

“内亲王殿下莫急。”德川锦城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呈至林丰面前，“天皇密诏在此。末将不敢擅拆，原封呈验。”

林丰未接，只示意千代上前。千代接过黄绫，指尖在绫面轻轻一划，绫上暗纹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墨迹——果然写着“授德川氏锦城，斩逆贼林丰于西北卫城，事成封太政大臣，世袭罔替”十六字朱砂小楷，末尾盖着一方龙纹玉玺印。

合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发出声。

林丰却笑了：“恒武天皇倒真看得起我。只是……”他忽然抬脚，靴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瓦，凌空一踢——瓦片呼啸旋转，直射德川锦城面门！

德川锦城竟不闪避，任那瓦片擦着鼻尖掠过，“啪”地钉入身后城墙青砖，深没至刃。

“只是他忘了，”林丰踱步向前，靴底碾过瓦砾，“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是西宫，还有东京六部存档司的《密诏存档簿》。你们德川家当时掌管存档司三年，烧了三十七卷宗册，其中恰有‘天皇密诏’专用朱砂配方记录——此物需掺入北海鲸脂与赤金粉，遇潮则晕，遇热则裂。而今日京都阴云压城，湿度八成，这朱砂字迹却鲜亮如新，连一丝晕染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德川锦城：“德川大人，你伪造密诏时，可想过鲸脂要熬七日七夜才凝膏？可想过赤金粉须得用磁石吸尽铁屑？又可想过……”他忽然伸手，从德川锦城腰间佩刀鞘上拂过，指尖拈起一粒微不可察的赤金色粉末，“……你刀鞘内衬刚抹过的新粉，还带着东海渔汛季特有的咸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