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易起身：“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他还没出门口，就有护卫前来报告。
“都统大人，大宗镇西边城秦将军，出兵一万，在边城西南五里处，大胜西夏第三兵团，仁多尽忠的两万战骑，阵斩一万四千余。”
李继平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兴奋地看着那护卫军卒。
“快，把战报拿过来。”
张恩易也不走了，转身大步跨到近前，瞪起眼睛。
“镇西军战骑果然犀利，一战便是大胜，经典啊...”
李继平一目十行看完战报，手捋胡须，哈哈大笑......
合子指尖微微一颤，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她垂眸盯着自己绣着金雀的袖口，呼吸却已悄然压低——右脚后跟无声碾过地板缝隙，左膝微屈蓄力，脊背如弓弦般绷紧。就在她腰腹肌群将松未松、即将拧身暴起的刹那，林丰忽然抬手，将桌上一盏青瓷茶壶推至桌沿。
“叮”的一声脆响，茶壶底座与紫檀桌面轻撞，壶盖微颤，三片碧螺春茶叶浮沉于澄澈茶汤中。
合子瞳孔骤缩。这声音太准了——正卡在她发力前最后一瞬的呼吸间隙里，像根细针扎进鼓膜深处。她浑身肌肉猛地一滞，额角沁出细汗，指尖掐得更深。
林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香气清冽。“你师父是‘沧浪剑’柳千仞吧？三年前在东瀛海礁上，他用三尺青锋劈开七丈浪头，救下被倭寇围困的三十名大宗渔民。”他放下茶盏，杯底与碟沿相碰，又是一声极轻的“嗒”。“那年你才十六岁，蹲在礁石上数浪花，柳先生把你护在身后，剑尖滴着盐水。”
合子喉头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她确实在场，可这事连父皇都不知——柳千仞临终前只对她说过一句：“若遇大宗摄政王，莫动手，他认得你。”
林丰却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绢布，展开半尺，上面是墨迹淋漓的《沧浪剑谱》残页，边角还沾着暗褐色血渍。“柳先生临终前托人送来的。他说你练剑时总爱踮脚，重心偏左三寸，所以第七式‘孤云出岫’永远破不了‘寒潭映月’的反手扣腕。”他指尖点了点绢布上一处朱砂圈注，“你昨天踹铁门第三脚时，左膝还是没绷直。”
合子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那套剑谱早已随柳千仞葬入海窟，此生再无第二人见过。她死死盯着绢布上那抹朱砂，仿佛看见师父枯瘦的手正悬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她的名字。
窗外海风突然撞上窗棂，哗啦一声掀开半扇窗。咸腥气裹着碎金般的阳光涌进来，照见林丰搁在桌上的左手——小指第二节有道蜈蚣状旧疤，正是当年柳千仞用断剑削去半截的痕迹。
“柳先生说，你腰后藏匕首时，刀柄会硌到第七节脊椎。”林丰忽而一笑，目光扫过她腰间微凸的弧度，“现在它还在那儿，对吗？”
合子右手本能按向腰后，指尖触到冰冷刀鞘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缓缓收回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人的脸：眉骨清峻，眼尾有道浅浅笑纹，可瞳仁深处沉着两簇幽火，烧得她喉头发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林丰将绢布卷好，重新塞回袖中。“大合五大家族里，源氏已交出三十七座铁矿舆图；藤原家把二十年来劫掠大宗商船的账册烧成灰，装在锦匣里送到了洛城舰码头；最有趣的是橘氏，他们派了十七个死士混进京都守军，昨夜刚割了西城守将的喉咙。”他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腕骨，“恒武天皇今早召见橘氏家主时，发现对方靴筒里插着镇西军的虎符。”
合子脑中轰然炸开。橘氏是父皇最倚重的禁卫统领，那枚虎符……她猛地想起前日被押上舰时，曾见两个穿橘氏家纹的侍从在甲板角落撕烧文书，火光里飘出半张写满密语的桑皮纸。
“你给他们什么好处？”她听见自己问。
“没给钱。”林丰从案角取过一枚铜铃，轻轻摇晃。檐下风铃应声而响，清越悠长。“我只告诉源氏家主，大宗有座‘云阳冶铁坊’，十年来炼出的精钢全刻着‘镇西’二字；告诉藤原家主，你们抢走的三百二十七艘商船里，有二十九艘载着大宗的活体火药配方；告诉橘氏家主……”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面，“你们天皇寝宫龙榻下的暗格里，藏着我三年前亲手写的休战书。”
合子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休战书？父皇从未提过！她突然想起去年冬至，父皇在御前焚毁了一封加了三重火漆的密函，当时自己就跪在屏风后奉茶……
“现在轮到你了。”林丰推过一张素笺，狼毫笔已蘸饱浓墨，“写信。要快——乔巨山部正在扫荡大合北境三州，叶良才的特战队今晚子时登岛，目标是你们的‘黑潮水寨’。”
合子抓起笔杆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乌云。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终于稳住手腕：“两万两黄金……够买我一条命？”
“够买你父皇的江山。”林丰起身踱到窗边，海风掀起他月白袍角，“恒武若真疼你，该把五大家族这些年私铸的‘龙纹钱’熔了铸成金锭送来。那些钱币背面的龙爪，少了一趾——那是大宗匠人偷偷改的记号。”
合子笔尖一顿，墨迹拖出长长一道。她终于明白为何镇西军能精准截杀橘氏死士——那些龙纹钱曾在大宗市舶司流通十余年，每枚缺趾的龙爪都是活的路引。
“你放我回去，我就替你传话。”她忽而抬头，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火，“但我要见父皇，当面告诉他源氏藏在富士山的‘霜刃营’、藤原家在濑户内海的‘影船坞’、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