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勇猛善战的西夏战骑，怎么会溃败得如此容易？

“你二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仁多尽忠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飘荡。

虽然四周围了不少将领，却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听大将军如此发问，两人的心都沉到了底，这是要对他们下狠手的意思。

仁多尽忠也不愿意重惩这两个亲信大将，可这样的战果，明晃晃地摆在一众将士的眼前，让他都没有理由推脱责任。

仁多尽忠见两人没有话说，也不辩解，只得摆手喝道。

“来人，将他们推出营门......

高桥显隆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却愈发干涩：“王爷若信不过在下，可遣人随行监押，在下愿为王爷引路——西北卫城既破，京都西面门户已开，镇西军只需再取西南卫城，便可直逼京畿腹地。而我大合守军调度失据，四门分驻，互不统属，各将自专，连一道统一号令都发不出……此非兵弱，实乃政溃也。”

林丰终于转过身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三声短促如鼓点。

门外护卫应声而入，捧来一方紫檀木匣，掀开盖子，内中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纹路斑驳，边角磨损严重，却是大合前朝太祖所铸“西陲调兵虎符”，只存其一，向来由天皇亲掌，代代秘藏于紫宸殿密阁，从未离身。

高桥显隆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丰伸手取出虎符，在掌心缓缓翻转，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血的赤铜本色：“你昨日申时三刻，从洛城舰后舱密道潜出，乘小舟抵岸，连夜奔袭百里，闯入西山别苑，撬开供奉太祖灵位的神龛夹层，盗出此物——对不对？”

高桥显隆浑身一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脊背僵直如铁，却不敢抬眼。

林丰将虎符轻轻搁回匣中，语声平缓：“你不是来求和的，是来卖命的。”

屋内死寂。

窗外江风卷着水汽扑入，吹得墙上大合地图一角猎猎轻响。那图上，西北卫城已用朱砂圈出，旁边一行小楷批注：“叶良才狙杀海寇北营都尉王磐，毙其于营门左三十步；乔巨山部歼敌千二，缴火药三百斤、弓弩八百具、战马四十七匹——未损一挺重机枪，未折一名特战队员。”

林丰踱至窗前，负手望江：“你若真想活命，就该知道，我要的不是停战书，不是赔款单，不是割地盟约。”

高桥显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王爷要的……是大合天皇，亲笔废诏。”

林丰未回头，只颔首：“诏书须明写三事：一，废除‘海寇’建制，诏天下诸军，凡持海寇旗号者，即为叛逆；二，解甲归田之海寇将士，许其以民籍入籍，免十年赋税，授荒田三十亩；三，即日敕封镇西军统帅乔巨山为‘西陲节度使’，总辖西北五卫、十二堡、三十六寨，授金印虎符，可自募、自练、自征、自断，朝廷不派监军，不调粮秣，不设文吏。”

高桥显隆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痕：“这……这等同裂土封王！天皇绝不会允！”

“他若不允，”林丰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刃，“明日辰时，洛城舰将驶入大合京都外港，舰首炮口，正对紫宸殿飞檐。”

高桥显隆喉头一哽，险些窒息。

林丰又道：“你方才说，十万皇家精锐并未损伤？不错，他们确未与镇西军交手——因他们全在东线，与扶桑藩军对峙。而扶桑藩主，昨夜已遣密使渡海，携亲笔血书，愿为镇西军先锋，攻取大合东海七卫。”

高桥显隆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林丰却不再看他，只抬手示意护卫：“带高桥大人去舱底密室，好生安置。三日内，若无诏书，便送他上洛城舰最后一班渡船——船行半途，自会沉没。”

护卫上前，架起高桥显隆双臂。他竟未挣扎，只是垂首闭目，唇间无声翕动，似在默诵《金刚经》。

待人影消失于舱门，林丰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温剑一身玄甲未卸，肩甲尚沾着硝烟余烬，大步跨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禀王爷！西南卫城守将陈砚舟，已率本部三千二百人，开城请降！”

林丰眸光一亮：“他如何降的？”

温剑嘴角扬起一抹冷峭笑意：“陈砚舟绑了海寇西门都统李恪，将其钉于城楼箭垛之上，悬尸三日。今晨卯时，亲手斩断吊桥铁链，放我军入城。末将已命人接管四门，清点府库，收缴武备，另遣斥候队沿官道十里一哨，防其诈降反扑。”

林丰颔首：“传我令——陈砚舟功在社稷，擢升‘西南安抚使’，赐铁券丹书，世袭罔替。其所部将士，皆记首功，每人赏银十两、米三石、绢两匹，伤者加赠金疮药一剂、牛脂膏一瓶。”

温剑领命欲退，林丰忽又唤住：“慢着。”

他自案头取过一封未曾拆封的密信，封口火漆印是叶良才惯用的松脂混朱砂红印，上面压着一枚细小弹头——那是特战队独有的信标。

温剑见状，立刻肃容躬身。

林丰拆信，扫了一眼，眉峰微蹙：“叶良才在西北卫城南市街口，截获一辆青帷油布马车。车上载着六口樟木箱，箱内非金非银，全是竹简。经步云霆辨认，乃大合前朝《西陲屯田实录》残卷，共三百七十二卷，另附军屯舆图十八幅，详载水源、井深、沟渠走向、盐碱地改良法、冬小麦轮作章程……”

温剑眼睛一亮：“王爷，这可是宝贝！有了它，十年之内，西北卫城可养兵五万，屯粮百万石！”

林丰却摇头：“不。这东西，比粮草更重——它是钥匙。”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叩在西北卫城与西南卫城之间那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你看此处，名唤‘枯骨原’，史载百年无雨，寸草不生。但叶良才发现，当地牧民凿井取水，最浅处仅七丈，且水质甘冽。他命人掘开三口试井，一夜之间，涌泉如沸。而《实录》第三卷第七页，赫然写着：‘枯骨原下伏流如网，纵横三百里，唯缺导引之渠耳。’”

温剑呼吸一滞：“王爷的意思是……”

“修渠。”林丰断然道，“即刻征调两万民夫，以镇西军工匠为督造，自西北卫城西门起，沿旧渠遗址，开凿‘丰济渠’。渠成之日，枯骨原变良田，西北五卫，尽成沃野。那时，镇西军便不再是过境之师，而是落地生根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高桥显隆以为我在争一城一池，其实我在争人心；他以为我在抢虎符诏书，其实我在夺天地经纬。”

窗外江涛拍岸，一声声，沉稳如心跳。

此时舱外忽有军卒高声禀报：“启禀王爷！西北卫城快马急报——乔巨山将军率部追击溃敌，于距城八十里外‘黑鸦岭’截获海寇主帅座驾！车内无人，唯余半匣火药、三枚未拆封的狼烟筒、一柄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上绣‘靖海’二字！”

林丰闻言，久久未语。

温剑屏息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