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师兄……”路远黛声音发颤,却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灼热的明悟,“他不是在打架……他在……渡人?”
段军喉结滚动:“渡?不……他在……立道。”
话音未落,叶凡已转身,走向擂台边缘。他脚步未停,身形却忽然一顿,似有所感,侧首望向观战席最末排——那里,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裙裾未动,发丝未扬,可叶凡却清晰感觉到,一缕极淡、极柔、却蕴着天地至纯之意的灵息,正无声拂过他的后颈。
是大师姐。
他眸光微暖,未言,只颔首。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楚寻突然暴起!他并非攻向叶凡,而是双手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袍,露出胸膛——那里,灰白裂纹已蔓延至心口,却在他撕衣刹那,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溢出,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扭曲狰狞的黑色小人!
“冥傀替命!”楚寻嘶吼,嘴角溢血,双手结印狠拍向那黑色小人头顶,“给我——换!”
黑色小人尖啸一声,双臂猛然张开,竟化作一道漆黑漩涡,直扑叶凡后心!
这是玄冥秘术最后一式——以自身为祭,将镜魄反噬之力嫁接于敌,代价是此生修为尽废,神魂永堕幽冥!
可叶凡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轻张。
轰——!
一道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不是烈焰,而是液态的火流,宛如熔金奔涌,瞬间在身后凝成一面三尺高的赤金火盾。黑色漩涡撞上火盾,发出刺耳尖啸,如滚油泼雪,滋滋作响,黑气疯狂蒸腾,却寸寸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不可能……”楚寻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纯阳……焚冥火……你怎么可能……”
叶凡终于回眸,眸中赤金火光未熄,映得他眉宇如刀:“你错了。这不是纯阳火。”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我下山时,大师姐塞进我袖子里的‘朝阳真火’。”
朝阳真火,天机阁失传三百年的镇派奇火,传说需以朝阳初升时第一缕光为引,采十万斤玄阳玉髓为薪,由九位元婴长老联手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一豆。此火不焚万物,唯炼心魔。当年阁主曾言:“朝阳一现,万邪辟易;心若朝阳,诸法不侵。”
而此刻,叶凡袖中,那枚早已温热的朝阳玉符,正悄然化为灰烬。
楚寻仰天栽倒,七窍渗出灰白细沙,那是镜魄反噬与冥傀反噬双重绞杀下,血肉精魄被彻底磨灭的征兆。他尚存一息,却已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叶凡,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无声的字——
“师……姐……”
叶凡转身,拾起地上那枚灰白圆盘,九霄云阙剑的青纹在盘面缓缓游动。他抬头,望向高台之上——那里,执法长老终于落下拂尘,声音干涩:“一号擂台,罗峰……胜。”
没有欢呼。全场寂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幡的猎猎声。
叶凡缓步走下擂台,路远黛和段军急忙迎上。路远黛想说什么,却被叶凡抬手止住。他目光越过二人,投向远处朱雀门方向——那里,五道颜色各异的裙裾正随风轻扬,如五朵盛放的云霞,静静伫立。
大师姐白衣如雪,二师姐紫裙似电,三师姐青衫如竹,四师姐红裙似火,五师姐黄裙如土。
她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凡笑了笑,将手中灰白圆盘轻轻抛向空中。圆盘滴溜一转,九道青光骤然迸射,化作九柄飞剑,悬于半空,剑尖齐齐指向朱雀门方向,嗡鸣不绝,似在叩首。
五道身影,同时抬手,五道颜色不同的灵光自指尖飞出,温柔缠绕上九柄飞剑。青剑染紫,紫剑透青,红剑裹黄,黄剑覆白,白剑沁红……九剑交融,竟在半空凝成一朵五彩莲华,莲心一点赤金,正是朝阳真火余韵。
莲华缓缓旋转,洒下细碎光雨,尽数没入叶凡眉心。
刹那间,他识海轰鸣——不是神识复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磅礴的印记,被五道师姐的本命灵光共同唤醒。那印记形如一座巍峨山门,门楣上三个古篆,熠熠生辉:
“归墟境”。
原来,五位师姐从未真正“宠”他。
她们只是,默默将一座山,搬到了他肩上。
而他,刚刚,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