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骇:“你……你怎么……”
“你埋针时,二师姐在我右耳塞了颗安神丸。”叶凡平静开口,指尖轻叩铜钱,“她说,若你动手,这钱会烫。”
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这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莫雨的每一步,都在叶凡师姐们的预料之中。她们没出手,只是把答案,悄悄放进他手里。
叶凡手腕一翻,镇元钱嗡鸣震颤,那枚悬停的蚀脉枯骨针顿时寸寸崩解,化作飞灰。他缓步走向擂台边缘,停在楚寻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楚寻咬牙,强行撑起身子,死死盯着他:“你赢了……可你到底是谁?”
叶凡望着他染血的唇角,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坦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锐与温度:“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输得,不冤。”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玄冥斩魂镜,本就是邪器。它靠吞噬他人魂魄滋长,靠怨气喂养器灵。你用它杀人,它便教你杀戮;你靠它耀武,它便让你狂妄。你以为你在驭镜,实则是镜在蚀你——你心口那道旧伤,每逢阴雨便痛入骨髓,对么?”
楚寻身躯猛震,瞳孔急剧收缩。
“那不是旧伤……是你第一次用镜杀人的反噬。”叶凡轻轻摇头,“你师父没告诉你?真正的玄冥镜,照见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执念最深的自己。”
说完,他转身,朝擂台下走去。
脚步从容,背影清瘦,却压得整座演武场鸦雀无声。
路远黛迎上前,递上一方素白手帕。叶凡接过,随意擦去额角汗珠,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形如莲花。
“师姐们……等急了?”他问。
路远黛眼眶微热,点头:“四师姐炖了三锅灵参鸡汤,说你破镜时耗神太甚;五师姐在山门摆了七星灯阵,说要接你平安归;大师姐……”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她说,若你今天没破镜,她就亲自下山,把玄冥斩魂镜的炼制图纸,一张一张烧给楚寻师父看。”
叶凡怔住,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震落梧桐树上几片秋叶。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路远黛发顶:“替我谢谢她们。”
就在此时,天边忽有鹤唳长鸣。
七只雪羽仙鹤破云而至,鹤背之上,赫然立着五道绰约身影——白衣如雪者提着紫砂壶,青衫飒爽者负手而立,红裙似火者指尖绕着一缕赤焰,素裙温婉者掌心托着盏琉璃灯,黑衣冷艳者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墨色长剑。
五人足踏鹤背,衣袂翻飞,目光齐齐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仰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师姐们,我回来了。”
白衣师姐抿唇一笑,紫砂壶中热气氤氲:“回来就好。汤还热着。”
青衫师姐剑眉微扬:“楚寻那镜子,碎得漂亮。”
红裙师姐指尖赤焰一跳:“下次,姐姐教你用火炼镜。”
素裙师姐琉璃灯轻晃,柔声道:“饿了吧?”
黑衣师姐未语,只将墨剑横于掌心,剑鞘微倾,指向远处惊魂未定的莫雨——那一眼,莫雨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瘫坐于地。
全场屏息。
无人敢动。
五位师姐,未发一言,未施一术,只凭气机垂落,便让整个宗门演武场,沦为她们掌心一方静域。
叶凡转身,朝五人深深一揖,起身时,眸光澄澈如洗,再无半分山野莽撞,唯余山河在胸、星辰入骨的沉静。
他知道,这场比试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掀开第一章。
山门之外,云海翻涌,霞光万丈。
而他的身后,是五道如山如岳、如日如月的师姐身影。
也是他此生,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刃,最滚烫的火,最温柔的岸。
他抬步,向前走去。
脚步落下,青石微震。
风起,衣袍猎猎。
天地之间,唯余少年长笑,声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