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在想着兽首里的声音。
里面有一点儿符气。
她猜测，这兽首嘴里之所以有声音传出来，是用了什么符。
但这种符她还见识过呢，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所以得带回去，到时候她研究研究，琢磨琢磨。
看起来是挺有用的。
其他人看着陆昭菱这一路走得面无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以为她在冥思苦想着兽嘴里听到的声音。
“我们为什么都没听到啊？阿梁哥有什么特殊？”陆雨声跟在后面，还是对这一点很好奇。
陆大桥也觉得好奇。
因为他一......
陆昭菱没应声，只将金菱笔在掌心轻轻一转，笔尖微光浮动，却未燃符——此处禁制如活物般盘踞于空气之中，稍有灵力波动，便如沸水遇雪，顷刻消尽。她垂眸凝视那堵墙，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不是画符，而是以指为刃，在虚空中缓缓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那线并非灵气所凝，倒像是从她自己神魂深处抽离的一缕意念，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决断，无声无息地探向墙面漩涡中心。
漩涡依旧旋转，无数只眼睛仍在转动，可当那银线触到气流边缘时，整面墙忽然震了一震。
不是声响，是震动——一种沉闷、滞涩、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般的震颤。青木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石壁，青林在他背上闷哼一声，却咬牙没叫出声。盛三娘子瞳孔骤缩，手已按上腰间软鞭，可那鞭子早已被禁制压得黯淡无光，连鞭穗都垂落下来，像一条失了魂的蛇。
“不是幻境。”陆昭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是‘照心镜’。”
“照心镜？”盛三娘子脱口而出，脸色微变，“传说中幽冥第七殿判官用以勘验亡魂执念真假的刑具？可那不是早已随第七殿崩塌而碎成齑粉了吗？”
“碎的是镜身，不是镜意。”陆昭菱终于抬眼，目光如针，刺入那漩涡中央，“它没在骗你——你看见的段郎，确实是真。只是……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而是你心中执念凝成的‘镜影’。它不杀人，但会吃人。”
青林在青木背上艰难动了动，哑着嗓子问：“吃……吃什么？”
“吃时间。”陆昭菱缓缓道，“人在镜中多留一刻，现实里便少活一日。你若沉溺其中一个时辰，出来时已是白发老妪；若待足一日，怕是连尸骨都化作飞灰了。”
盛三娘子浑身一颤，方才还泛着水光的眼睫猛地一颤，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柔光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幽冷如井的清醒。她指尖捏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肉里，却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枯枝折断：“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方才觉得，段郎的手腕比记忆里更凉些。”
陆昭菱点头：“镜影越真，反噬越狠。它甚至能模拟你记忆里他最细微的习惯——比如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有个旧疤，是你十五岁那年替他挡下毒蜂蛰咬留下的。你记得吗？”
盛三娘子呼吸一滞，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陆昭菱不再看她，转而望向青木：“把青林放下来。”
青木一怔，但立刻依言单膝跪地，稳稳卸下青林。青林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青木伸手扶住他臂弯，低声问：“王妃，青林伤重，不能久站……”
“我知道。”陆昭菱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竟绘着一幅极简的山水——山势嶙峋，水纹却似活水般微微荡漾。她指尖蘸了自己舌尖一点血，在绢上山水交汇处，迅速点下三点朱砂。
刹那间，绢上水纹陡然翻涌，竟似真有水流自纸上奔涌而出，凝成三道细若游丝的银色水线，倏然缠上青林左腕、右腕与颈侧。
青林只觉一股凉意直透骨髓，随即全身剧痛竟如潮水退去，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他愕然抬头，见陆昭菱正将素绢覆于他额前，低声道：“这‘息脉引’只能护你心脉半柱香，撑不住太久，但足够你做一件事——用匕首，在墙上刻‘破’字。”
“刻字？”青木惊道，“可这墙分明是玄铁混铸，属下佩剑劈上去都只留白痕……”
“所以才要你来刻。”陆昭菱目光扫过青林苍白却坚毅的脸，“你体内有殷门主早年渡你的三缕阳罡，又经王爷以功德金光淬体七日，虽重伤，筋络未断，腕力犹存。这墙认的不是力气，是‘信’——信你真想破镜，信你宁舍性命不入幻。”
青林闻言，没半分犹豫，一把攥紧匕首，踉跄向前。他右臂颤抖，却稳稳抵住墙面，匕尖悬于漩涡边缘一寸之处，迟迟未落。
陆昭菱忽道：“青林，你入王府前，在北境守过三年烽燧台。每逢朔月，你必割掌血祭旗，说那是给阵亡兄弟的诺。你记得他们名字么？”
青林脊背一僵，匕尖微颤，却终于重重落下——
“嗤！”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裂帛、似断弦的锐响。匕尖竟真没入墙面半分！一道极细的裂痕自刀尖蔓延，蛛网般散开，裂痕中渗出淡金色的光，如熔金流淌。
“继续！”陆昭菱厉喝。
青林咬牙，拖匕横划——那一道“破”字的第一笔“一”，竟是以血为墨、以骨为锋，硬生生在玄铁墙上剜了出来！血顺着匕刃滴落，砸在地上，竟蒸腾起一缕白烟，烟气袅袅，竟凝成半枚残缺的符印，一闪即灭。
“好！”盛三娘子低呼，眼中迸出灼灼亮光，“他腕上阳罡未散，血里还裹着王爷的功德金丝！这墙……它怕这个！”
果然，随着第二笔“丿”刻下，漩涡中那些旋转的眼睛齐齐一顿，其中一只竟“啪”地爆开，化作黑灰簌簌飘落。第三笔“丨”落下时，整面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骤然拓宽，金光如泉喷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