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听见陆一围说王爷居然昏迷了,也有些震惊地看向陆一围,为什么在刚才他和青林过来的时候,陆家人没有提起这件事?
其实这事倒也不能怪陆一围,因为他们之前在对抗着那股怨气化刀的攻击力量时,神志已经有些迷糊,不太清醒,全副精神都放在了保护自己和对抗这股力量上面,完全没有想起来跟青木和青林说起此事。
而且他们潜意识也觉得,至少应该能够对付这股力量、活着出去,才能谈及王爷的安危,不然单凭他们,就算说了也......
盛三娘子脚下一软,身子猛地朝前一倾,额头几乎要撞上那漩涡中心——陆昭菱却在她指尖触到气流边缘的刹那,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看它的眼睛!”陆昭菱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那是‘心渊瞳阵’,不是幻境,是真把人魂魄从命窍里活生生拽出来!你刚才那一瞬,三魂已离位两寸!”
话音未落,盛三娘子喉头一甜,一口腥热直冲上来,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唇角还是渗出一线暗红。眼前那软榻、那段郎、那温柔低唤……像被泼了一瓢滚油的雪,滋啦一声,碎成无数黑灰飘散。
她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青木肩头,喘得像破风箱:“我……我刚才是不是……真的看见他了?”
“是真的。”陆昭菱扶住她手臂,指尖搭上她腕脉,眉头越锁越紧,“段明远的魂息,确实在这漩涡深处。但不是活人,也不是鬼修,是被人用‘牵丝引魄术’钉死在这阵眼里的残念。他的魂火被抽成灯芯,日夜熬着,才养得出这满墙的眼。”
青木闻言,背脊一凛:“牵丝引魄术……那是殷门禁术,需以施术者半条命为引,换三年不灭之念。可段明远已死七年,谁替他续了这么久的灯?”
“谁?”陆昭菱冷笑一声,金菱笔尖忽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还能有谁?敢在叠山秘境里布下连判官笔都要绕道走的禁制,敢把晋王功德金光都吸得不留一丝余味,敢拿段明远的魂当引路灯——除了那位被封印在万骨塔底、连名字都不敢刻入族谱的‘先祖’,还有谁?”
话音落下,整堵墙嗡然震颤。
那漩涡骤然扩张,黑色气流翻涌如沸,无数只眼睛齐刷刷睁开,瞳仁里不再是段明远的面容,而是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有盛家老仆、有段府小厮、有当年送嫁的喜娘……全是七年前段明远暴毙那夜,在盛家后院井口边消失的人。
“他们不是失踪。”盛三娘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调,“是被拖进来了……做养料。”
“不止。”陆昭菱盯着最中央那只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你看它左眼第三根睫毛。”
青林挣扎着从青木背上探出身子,眯眼细看——那只眼睛的睫毛竟在缓缓剥落,每落一根,便化作一缕灰烟,钻入墙缝深处。而墙缝里,隐约浮现出极淡的朱砂痕,弯弯曲曲,竟是一道尚未干透的符。
“是新鲜画的。”陆昭菱声音发紧,“有人刚来过。”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脚下!
青木反应极快,瞬间将青林往怀里一裹,旋身横扑。盛三娘子抄起陆昭菱就地翻滚。三人刚滚开,方才立足之处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湿滑,爬满暗红苔藓,一股浓烈铁锈味混着腐土腥气喷涌而出。
井底传来窸窣声。
先是几缕黑发浮上来,接着是半张惨白的脸——眼珠浑浊泛黄,嘴角裂至耳根,正对着井口,无声狞笑。
“尸傀。”青木压低嗓音,“而且是刚炼成的,关节还没僵。”
话音未落,那张脸猛地一仰,整颗头颅竟如陀螺般高速旋转起来!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井壁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铜铆钉——每一颗铆钉上,都串着一枚干瘪人耳。
“听声辨位。”陆昭菱咬破舌尖,血珠溅上金菱笔尖,幽蓝火苗倏然暴涨三尺,“它们靠耳朵‘看’人!”
盛三娘子会意,抄起地上半截断骨,反手狠狠砸向最近一颗人耳铆钉!
锵——!
刺耳金鸣炸开,所有尸傀同时停转,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齐齐转向声源。
就是现在!
陆昭菱金菱笔划出一道疾光,不是攻向尸傀,而是直刺井壁最高处那枚最大铆钉!笔尖触钉瞬间,火苗爆燃成赤色,铆钉表面朱砂符文轰然亮起,却只亮了一瞬——
嗤啦!
一道银光从井底暴射而出,精准劈在金菱笔尖!陆昭菱虎口崩裂,笔脱手飞出,钉入对面石壁,嗡嗡震颤。
银光落地,化作一柄窄刃短剑,剑身寒霜缭绕,剑柄末端,赫然嵌着一枚青玉蟠螭纹徽。
“殷门信物。”青木瞳孔骤缩,“是云庭公子的剑。”
井底黑影缓缓升起。
不是尸傀。
是一个人。
玄色劲装,腰束墨玉带,发冠半松,几缕黑发垂在汗湿的额角。他右手执剑,左手五指全无,断口处缠着浸血的白绫,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
可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深处,竟浮着与墙上漩涡一模一样的、缓缓转动的黑色气流。
“大师弟……”陆昭菱声音发颤。
殷云庭没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盛三娘子脸上。
“三娘子。”他开口,声线平直无波,却让盛三娘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段明远说,你欠他一场花烛。”
盛三娘子踉跄后退,撞上冰冷石壁:“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告诉我。”殷云庭抬起断手,白绫缝隙里渗出的血,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七载寒窑,等你掀盖】。
陆昭菱突然厉喝:“云庭!醒醒!那是假的!段明远魂魄早被炼成阵眼,他现在只是个回音,是禁制在借他的嘴说话!”
殷云庭灰白右眼微微一动。
可就在这一瞬,他左眼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闪——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
像被碾碎的星屑,转瞬即逝。
陆昭菱呼吸一滞。
是周时阅的功德金光!
他来过这里!他碰过殷云庭!可这金光为何没驱散邪祟,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王妃。”青木忽然低声道,“你看他左手断口。”
陆昭菱顺着他示意望去——白绫之下,断腕处皮肤竟泛着诡异的青铜色,纹理蜿蜒,分明是……叠山秘境入口石碑上,那种被风蚀了千年的古老符纹。
“他被同化了。”陆昭菱声音发冷,“这禁制在吃人。吃修为,吃魂魄,吃……功德。”
殷云庭却已抬剑。
剑尖直指盛三娘子眉心。
“三娘子。”他再次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七年前那个雪夜,他替她披上斗篷时的低语,“洞房花烛,该拜天地了。”
盛三娘子没躲。
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段郎,你记错了。我们没拜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