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三娘子出了门,看到靠坐在那里的陆昭菱,出声说道:“大师,我看到青木他们了,还有陆家的那几个小伙子,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对抗着奇怪的力量,好像有人因此而受伤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陆昭菱站起身,方才坐着休息了一会,她感觉自己也好了一些。
坐着休息的时候,她拿出了刚才那两块石头,又吸收了一点灵气。
好消息是这灵气确实能够让她手上的伤口好转一些,她的手臂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不过效果不大。坏消息是她觉得自己......
“往前。”陆昭菱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
她伏在盛三娘子背上,指尖死死扣住对方肩胛骨处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纹里。不是怕,是冷——那尸寒已不止侵肤,而是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像有千万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扎刺、冻结。她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不敢咳,怕一咳便泄了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散尽。
盛三娘子脚步未停,可呼吸明显沉了下去,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都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不是砖裂,是霜凝。她周身鬼气悄然外溢,化作一层薄薄的暗红光晕,裹住背上的陆昭菱,也护住身后两人。可那光晕边缘正不断被尸寒侵蚀,滋滋作响,如同沸油浇雪,蒸腾起缕缕灰白雾气。
“大师……”盛三娘子忽然低声道,“你睫毛结冰了。”
陆昭菱没应声,只将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后颈。那里本该是温热的,此刻却凉得像一块沉水玉。可就在那冰凉肌肤之下,脉搏仍在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节奏。陆昭菱闭了闭眼,睫毛上的冰晶簌簌震落:“你心跳快了三分。”
盛三娘子一怔,随即耳根发烫,竟忘了自己是个鬼,竟还会有羞赧这种活人才有的情绪。她喉间滚了滚,没接话,只是脚下一蹬,身形骤然拔高半尺,如一道赤影掠过幽暗长廊。两侧墙壁倏忽倒退,石缝里渗出的阴湿水珠尚未滴落,便在半空凝成细小冰晶,“叮”地一声碎在青砖上。
青木背着青林紧随其后,牙关咬得下颌线绷紧如铁。他左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刀鞘上,右手则攥着一枚青铜罗盘——那是陆昭菱早先塞给他的,盘面刻着北斗七星,星点皆以朱砂点染,此刻正微微发烫。他目光扫过罗盘,见天权星位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正缓慢偏移,指向左侧第三条岔道口。
“左三。”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盛三娘子身形一顿,足尖点地,硬生生拧转方向,撞入左侧窄巷。巷壁陡峭,仅容两人并行,头顶一线天光被厚重黑云彻底吞没,唯余罗盘那点金芒,成了唯一活物的呼吸。
就在此刻——
“嗡——!”
整条巷道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是“沉”。仿佛脚下青砖、两侧石壁、乃至空气本身,都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攥紧、下压!青林背脊重重磕在青木肩胛骨上,闷哼一声,手中药瓶“哐当”滚落。瓶盖松动,几粒褐黄药丸滚进砖缝,瞬间被冻成冰粒,碎裂无声。
陆昭菱脑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机关触发,是阵眼被惊扰!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瞬银芒——金菱笔在袖中自行轻颤,笔尖竟渗出一滴殷红血珠,悬而不坠,映着罗盘微光,赫然凝成一枚微缩符印:【镇渊】。
镇渊……镇渊……镇渊!
三个字在她神识里轰然炸开,不是声音,是烙印,是三百年前那位断臂老道临终前,用指血在她掌心写下的最后一道禁令。当时她不过十二岁,跪在破庙泥地上,看老道断腕处血流如注,却笑着把金菱笔塞进她手里:“小丫头,若有一日你见‘渊’字浮于虚空,莫画符,莫念咒,莫燃香……只须割你左腕三寸,血溅符纸,再默诵‘吾奉太上敕,镇此万劫渊’三遍。”
她一直不懂“渊”为何物。
此刻懂了。
这整条通道,根本不是墓道,不是密室,不是古刹地宫——而是一口倒悬的“渊”。
一口被封印在地脉之下的怨气之渊。所谓入口,不过是渊口一张薄皮;所谓暗器,不过是渊底翻涌上来的尸骸残片;所谓尸寒,是渊中千年不化的“冻魄阴髓”,专蚀生魂、腐阳气、锁灵机。
难怪金菱笔自发示警。
难怪盛三娘子一入此地,便被拽回焚身原形——厉鬼之躯,最易被渊气反噬,显出最原始的怨态。
难怪青林手中夜明珠会结冰——明珠本聚月华,而渊气至阴,月华遇阴髓,即化玄冰。
陆昭菱左手拇指狠狠掐进掌心旧伤处,剧痛让她神智为之一清。她侧首,对着盛三娘子耳畔,一字一顿:“听好——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你只需做一件事:护住我手腕。”
盛三娘子浑身一僵,没问为什么,只沉声应:“是。”
青木已停下脚步,罗盘金芒暴涨,照出前方巷道尽头——那里没有墙,只有一面巨大的、泛着墨色涟漪的“水幕”。水幕表面浮动着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尖叫,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那些脸,有的焦黑如炭,有的溃烂流脓,有的眼窝深陷只剩两团幽绿鬼火……全是焚楼那夜,葬身火海的盛家女眷。
盛三娘子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停滞。
陆昭菱却抬起右手,蘸着自己掌心血,在盛三娘子后颈处飞快画了一道极短的符——不是金菱笔,是她指甲划破指尖挤出的血珠。血符落处,盛三娘子后颈皮肤骤然灼烫,随即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颈椎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这是‘缚魂引’。”陆昭菱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魂体太强,渊气会本能撕扯你。这条引线,是我借你三魂七魄之契,替你锚定人间形骸。它烧不了你,只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