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你没事吧?”青木担心地喊了一声。
现在已经看到通道里没有危险了,他们立马朝着陆昭菱走了过去。
陆昭菱抬手对他们示意了一下,“等一下。”
青木他们刹了脚步,金菱笔指了指前方,又一道火符擦亮了起来,朝着前面甩了过去。
他们就看到这通道前方竟然还剩下几道魂体,看起来倒像是人模人样。
他们身上穿着质地不错的衣裳,扎着相同的发髻和发带,看起来是年纪在三十左右的青壮年。
此时他们神情怔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红光如绸,缓缓铺展,映得青林手中夜明珠的微光都黯淡下去。那光不刺眼,却带着灼灼暖意,仿佛春水初生,又似炉火初燃,将盛三娘子融蜡般垂坠的皮肉一寸寸托起、收束、重塑。她额上符纹未散,赤色流光如活物游走,在眉心盘旋一圈,倏然沉入皮下,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眉心直贯天灵。
盛三娘子喉头一哽,没发出声,只是肩头微微抖了一下。
青林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她左颊塌陷处鼓起一小块柔韧的弧度,右眼窝里那团糊成浆糊似的肉团竟开始蠕动、凝结,先是显出瞳仁轮廓,再是眼白,最后睫毛颤了颤,如蝶翼初振——那双眼睛,分明还是从前在小阁楼檐下摘茉莉时,含着三分狡黠七分娇俏的眸子。
“阿婆……”青木声音发紧,几乎带了鼻音。
盛三娘子没应,只垂着眼,指尖慢慢蜷起,又松开,反复三次。她低头看着自己十指——指甲饱满,指节纤长,皮肤白皙如新剥嫩笋,连一道旧疤也无。可就在方才,那十指还拖曳着半尺长的蜡液,垂至膝弯。
她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温热肌肤的刹那,她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可这口气还没呼尽,她又猝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悬在离面颊半寸之处,不敢落下。
陆昭菱却已收笔,金菱笔尖一滴血珠悬而未落,被她指尖一弹,无声碎于虚空。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揭下自己脸上口罩,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进盛三娘子眼里:“疼吗?”
盛三娘子眼睫剧烈一颤,唇角想扬,却只牵动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像绷得太久的弦,稍一松便要断。她嗓音哑得厉害:“疼……可比不上看见您来时,心里那一下跳得快要裂开。”
陆昭菱没笑,只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她掌心温热干燥,覆在盛三娘子微凉的手背上,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腕内一寸薄薄皮肤:“你替我们扫清前路,我替你重画皮相——这买卖,公平。”
盛三娘子喉间滚了滚,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把那只被攥着的手,反手一翻,牢牢回握住了陆昭菱的手。两双手交叠处,青林忽觉夜明珠的光晕晃了一晃,仿佛有股看不见的暖流自王妃掌心涌出,顺着盛三娘子的脉门汩汩灌入,所过之处,她颈侧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焦黑裂痕,竟如墨迹遇水,悄然淡去。
就在此时,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一震。
不是摇晃,而是沉降——整条通道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猛然向下塌陷半尺!碎石簌簌滚落,头顶岩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簌簌掉灰。青木瞬间横身挡在陆昭菱与盛三娘子之间,青林则下意识将夜明珠死死按在胸前,光晕被他衣襟遮住大半,只余一点幽蓝微芒,像深海里将熄未熄的星火。
“咳……”盛三娘子低咳一声,肩头微晃,面色霎时褪去血色,“禁制……还在动。”
陆昭菱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岩壁裂缝:“不是禁制,是活的。”
她话音未落,左侧岩壁裂缝深处,骤然探出一根黑黢黢的藤蔓——不,不是藤蔓。那东西通体暗紫,表面密布鳞片状凸起,尖端分裂成九道细长软须,每道须尖都挂着一滴惨绿黏液,正滋滋冒着细烟。它无声无息地滑行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视野里留下一道残影,直取青林后颈!
青木匕首已出鞘,寒光劈向那藤须。
可刀锋堪堪触及须尖三寸,那九道软须竟齐齐一缩,如受惊蛇首,倏然回撤,紧接着整根“藤蔓”轰然爆开!无数细如针尖的紫黑色尘雾喷涌而出,腥气扑面,熏得人双眼刺痛欲盲。
“闭气!”陆昭菱厉喝。
青木与青林同时屏息,盛三娘子却张口,深深一吸——那团毒雾竟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她吸入腹中!她喉头滚动,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铁灰,额角青筋暴起,可她硬是咬着牙,将一口浊气压在胸腔深处,未曾吐出分毫。
“阿婆!”青林失声。
盛三娘子摆了摆手,喉咙里咯咯作响,却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补药。”
陆昭菱却看也没看那毒雾,金菱笔已点向自己左腕内侧,笔尖划破皮肤,血珠涌出,她蘸血疾书,笔走龙蛇,在半空凌空勾勒——不是符,是字。一个“镇”字,一个“缚”字,一个“净”字,三字未成形,笔锋已转向地面,重重一顿!
“嗡——”
地面震颤骤停。那团毒雾被无形之力硬生生压成薄薄一层,贴地盘旋,竟凝成一张扭曲人脸形状,五官凹陷,双目空洞,赫然是先前被盛三娘子所灭鬼魅之一的残相!
“原来如此。”陆昭菱声音冷冽如冰,“这墓葬之地,不养活物,只养怨气。你们以为闯的是古墓?错了。这是座活坟——以尸为壤,以怨为肥,以魂为种,年复一年,长出新的‘根’来。”
她指尖一挑,金菱笔尖血珠飞溅,三滴血珠悬浮半空,倏然炸开,化作三簇幽蓝火苗,不燃不灭,静静悬在那怨气人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