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陆昭菱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定魂砂能镇魂,亦能引魂。它让青林的命格变得像盏长明灯——周时阅的蛊丝吸不到阳气,反而被灯焰燎得发烫。所以青林越疼,蛊丝越焦,焦到一定程度……”她指尖忽地按向青林心口,守心印猛地炽亮,“就会逆向爆开,把周时阅藏在阴山深处的‘蛊巢’,烧出一个窟窿。”
盛三娘子眼睛瞪圆:“那……那世子岂不是……”
“他现在大概正跪在蛊巢前,用自己心头血续着快要熄灭的蛊火。”陆昭菱收笔,掌心伤口血流渐缓,却泛起诡异的青灰色,“青木,你立刻带青林原路返回,穿过第三道石桥时,桥底石缝里嵌着一块青砖——敲三下,砖后有密道通向山脚药庐。药庐东墙第三块砖下,埋着殷长行留的‘冰魄丹’,喂青林服下,能压住尸毒三日。”
青木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地面:“属下领命!”
“等等。”陆昭菱却扶住他肩膀,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纸折就的小船,船身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船底压着一滴凝固的血珠,“带上这个。船里是我今日割下的三缕发丝,缠着青林一缕魂息。若途中他心口守心印熄灭,你就点燃船头纸捻——火起三寸,青林魂魄便能借火势归位,至少保住性命。”
青木双手捧过纸船,指尖触到那滴血珠,竟觉温热如活物。
盛三娘子急了:“那大师姐你呢?你不跟我们走?”
陆昭菱已转身,裙裾扫过地面血弧,那半圈残符竟如活蛇般游动,悄然没入她鞋底。她望向鬼草包围圈最浓密的方向,那里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坍塌半截的石碑,碑上字迹被苔藓啃噬得只剩“……陵……”二字。
“周时阅在陵墓主殿等我。”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以为我来救青林,便是破阵的契机。却忘了……”她指尖拂过金菱笔杆,笔尖残血倏然燃起一点幽蓝火苗,“我画的符,从来不止救人。”
话音未落,她忽地抬手,将金菱笔狠狠刺入自己左肩!
“王妃!”青木失声。
鲜血喷溅而出,却未落地,全被笔尖幽火裹住,刹那间蒸腾为数十道赤色细线,如蛛网般射向四周鬼草。那些鬼草触线即枯,枯萎处却诡异地绽开一朵朵血色小花,花瓣层层剥落,每一片落地,都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有的披甲持戟,有的挽弓搭箭,有的手持铜铃……全是早年葬于阴山的将士亡魂!
盛三娘子倒退两步,声音发颤:“你……你召的是……阴山战魂?!”
“不是召。”陆昭菱拔出金菱笔,肩头伤口深可见骨,血却止住了,只余一道暗红符纹缓缓游走,“是还。”她抬眸,眼中映着漫山血花与游荡的战魂,声音穿透雾霭,“三百年前,阴山将士死守陵寝,被周氏先祖以‘断龙钉’钉死此地,魂魄永镇山阴。我今日割血为契,以符引路——你们替我护住青林下山,我替你们……拔钉。”
青木浑身剧震,猛然想起殷长行曾提过一句:“阴山断龙钉,钉的是山,也是周家气运。”
盛三娘子忽然噗通跪倒,对着那些沉默伫立的战魂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陆昭菱不再多言,只将染血的金菱笔往空中一抛——笔尖幽火暴涨,竟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赤焰剑!她执剑转身,剑锋所指,前方鬼草如潮水般轰然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甬道,甬道尽头,石碑上“陵”字突然渗出黑血,蜿蜒成一条通往地底的血路。
“走。”她声音清越如钟,“青木,记住——若见石桥底青砖上有朱砂画的‘卍’字,立刻转身,莫回头。”
青木咬牙抱起青林,盛三娘子抢上前搀住他手臂。两人刚踏入甬道入口,身后忽传来陆昭菱一声低喝:“青木!”
他猛地回头——只见陆昭菱立于血花中央,赤焰剑斜指地面,左手却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团浓稠黑雾。那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人脸,正是方才鬼草吞噬的亡魂!
“这雾里,有周时阅十七年来吞下的所有冤魂。”她声音平静无波,“我替你们,熬成解药。”
话音落,她指尖黑雾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荧光,尽数涌入青林口中。青林喉结滚动,守心印骤然亮如白昼,而陆昭菱左肩伤口,竟开始浮出细密银鳞,一寸寸向上蔓延……
青木再也忍不住,嘶声喊道:“王妃!您肩上……”
“无妨。”她回头一笑,血色未褪,银鳞未掩,眸中却亮得惊人,“殷长行说过,功德借得猛,符才画得狠——这一笔,我借的是三百战魂的忠烈,周时阅欠的债,该连本带利,还了。”
赤焰剑光劈开浓雾,她身影没入甬道深处。
青木抱着青林狂奔,盛三娘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只见漫山血花疯长,战魂列阵,而那条血路尽头,石碑轰然倒塌,碎石之下,赫然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青铜钉头,钉身缠满黑气,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