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二声心跳,乱流退避,星辰偏移轨道。
“咚——!!!”
三声心跳,凰冰颜周身冰晶尽数消融,露出原本真容——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唇似朱砂,可最慑人心魄的,是她额心一点赤色朱砂痣,痣中盘踞着一只微型凤凰虚影,凤喙衔着一截断剑剑尖!
“涅槃引,已启。”她喘息着,指尖一划,自心口逼出一滴赤金血珠,融入苏尘掌心血滴。
血滴暴涨,化作一轮微型太阳,烈焰灼灼,焚烧虚无。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苏尘身后虚空轰然撕裂,一杆血色战旗破空而出,旗面猎猎,绣着八个狰狞大字:“葬尽诸天,唯我独尊”!
旗杆顶端,悬挂着九颗头颅——其中八颗面目模糊,第九颗,赫然是苏尘自己的脸!那头颅双目紧闭,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诮笑意,仿佛在嘲笑这具尚在行走的躯壳。
“葬天教主?”福泽仙王失声尖叫,踉跄后退,战车自行升空,却被一股无形力场死死压住,寸步难移!
凰冰颜猛然转身,羽扇横扫,扇面冰晶炸裂,化作亿万寒芒,尽数钉入战旗旗面——可那战旗纹丝不动,反而愈发鲜红,旗面文字流淌出血浆,汇聚成一条猩红长河,奔涌向苏尘脚边!
“小心!”老者枯杖急点,地面浮现太极阵图,欲隔绝血河。
血河却无视阵图,径直没入苏尘足底。
刹那间,苏尘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翻涌,头顶浮现出一尊与他面容 identical 的魔相!魔相三头六臂,手持断剑、骨矛、魂灯、业火轮、因果锁、葬天印——六件至宝,竟全是他此生所弃、所斩、所焚、所葬之物!
“这才是真正的你。”魔相开口,声如九幽齐鸣,“装什么情深义重?装什么忍辱负重?你根本就是葬天本身!你本该无情无欲,无爱无恨,无始无终!”
苏尘闭目,任黑气侵蚀。
凰冰颜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极决绝。
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真凰血,血雾弥漫,凝成一面赤色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苏尘,不是魔相,而是——
一片废墟。
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石碑,碑文斑驳,依稀可辨:“此界,葬天教所立第一座道天天盟分部,建于大劫元年七月廿三。”
碑前,站着一个小小孩童,穿着褪色红袄,手捧一束野花,仰头望着石碑,眼睛亮得惊人。
“阿尘哥哥说,这里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仙丹、仙器,还有好多好多朋友……”孩童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守着它,等阿尘哥哥回来。”
镜面涟漪荡漾,画面切换——
孩童长成少年,红袄换成灰袍,每日清扫石碑,擦拭台阶,风雨无阻。
再切换——
少年白发如雪,独坐碑前,怀抱一柄断剑,剑身铭文已被磨平,只剩“葬天”二字依稀可辨。
最后一幕:
白发老人将断剑插进石碑裂缝,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走得极稳。
镜面“啪”地碎裂。
凰冰颜抹去眼角血痕,轻声道:“你看,你从来都不是葬天。”
“你是苏尘。”
“是那个会在雨天给流浪仙鹤撑伞的苏尘。”
“是那个把最后一枚疗伤丹药塞给重伤道童的苏尘。”
“是那个……明明可以一剑劈开天门,却蹲在泥泞里,陪我一起数萤火虫的苏尘。”
魔相狂笑:“假的!全是假的!这些记忆,是我为你编织的牢笼!”
“不。”凰冰颜摇头,指尖点向自己额心朱砂,“这是我用九世真灵,从你被‘葬天意志’吞噬前,硬生生抠出来的‘真我碎片’。”
她转向苏尘,声音温柔如初春溪水:“阿尘,回家吧。”
苏尘赤红的瞳孔深处,一点墨色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琥珀色。
他缓缓抬手,不是攻向魔相,而是轻轻拂过凰冰颜鬓角散落的一缕青丝。
动作轻柔,仿佛拂去千年尘埃。
“好。”他说。
一字出口,魔相发出凄厉尖啸,六臂寸寸崩解,六件至宝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尽数涌入苏尘眉心——那里,一枚暗金色印记缓缓浮现,形如闭目之眼,眼睑之下,似有星河流转。
与此同时,远方时空乱流深处,一千零三十七尊仙王齐齐一震,纷纷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他们腰间佩剑、袖中法宝、甚至储物戒内珍藏的道天币,全都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光芒一闪即逝,却在所有人识海深处,烙下同一道印记——
一只闭目之眼。
葬天之眼。
福泽仙王瘫坐在战车上,浑身湿透,喃喃自语:“完了……这哪是穷小子……这是个活祖宗啊……”
老者收起枯杖,深深看了苏尘一眼,忽而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星辰簌簌坠落:“有趣!当真有趣!天命锁链第七重,竟被一滴真心血撞开……小友,你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尘牵起凰冰颜的手,望向远处翻涌的混沌乱流,声音平静如深潭:“我知道。”
“接下来——”
“葬天教要变天了。”
“道天天盟,该收网了。”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凰冰颜,眼中温情如旧:“冰颜,我们回家。”
凰冰颜点头,羽扇轻摇,冰晶纷飞,化作一条璀璨星路,直指仙界最北端——那里,一座被云雾永久笼罩的孤峰,正缓缓掀开面纱。
峰顶,一座残破石碑静静矗立,碑上苔痕斑驳,却在星路照耀下,清晰映出四个新刻大字:
“欢迎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