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和炽焰仙子的目光,同时落在远方一个小世界上。
炽焰仙子是因为对诅咒的感知极为敏锐,感应到那个小世界内有一个诅咒污染源。
而苏尘却是因为,他先前点化出来的一道化身,就是进入那个小世界中才中招的。
既然他们打算先找一个诅咒污染源进行观察,最近的目标,自然就在那个小世界中。
苏尘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直接祭出不朽光轮,化作一轮圆月,悬挂在头顶之上,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那个小世界旁。
炽焰仙子则是祭出那一双半......
福泽仙王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是因惧怕那两位青年仙君,而是因苏尘身上骤然涌出的一缕气息。
那不是仙王该有的气息。
那是一道沉寂如渊、却又锋锐如刃的“意”。
仿佛一柄被封印万载的帝剑,在鞘中轻轻震颤了一下。
福泽仙王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忽然记起方才在仙器坊里,苏尘面对混沌至尊化身时那抹淡然笑意;记起他站在仙丹阁穹顶俯瞰全场时,目光扫过七件鸿蒙至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记起他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灰白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可自己三次偷偷以神识探查,三次皆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回,连剑穗上垂落的三缕银丝都未看清其本源!
而此刻,那银丝正随风微扬,似有若无地映出一线幽光,竟与凰冰颜手中蓝白羽扇边缘流转的冰晶纹路隐隐呼应!
“轰!”
一声闷响自虚空中炸开,却非雷霆,而是法则崩裂之声!
那两位青年仙君尚未出手,各自脚下所踏的时空竟同时塌陷三寸!脚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裂痕之中翻涌着不属于此界的空间乱流——那是被强行撕裂的“域界锚点”,唯有仙君巅峰者以本命道则镇压,方能维持身形不坠!
可他们脚下一沉,便再难抬腿。
并非被禁锢,而是……被排斥。
整个时空,正在自发地将他们从苏尘与凰冰颜之间“挤”出去。
“你……”白衣战甲青年仙君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干涩,“你不是一步仙王?”
紫衣仙君面色铁青,猛然掐诀,欲召请宗门护道真灵降临——然而指尖刚凝出半枚符印,整只手掌便覆盖上一层薄薄寒霜,五指僵直如石雕,连血脉都为之凝滞!
凰冰颜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玉:“你们退下。”
两个字,轻若风吟,却让两位仙君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是因威压,而是因“认知”被强行改写——就在她开口刹那,两人识海深处同时浮现出一段陌生记忆:他们曾于三千年前,在一处破碎星域中跪拜过一位执掌葬天权柄的少年身影,那身影背负九口残剑,踏着亿万尸骸登临天外天门,而后一剑斩断诸天因果之线……这段记忆如此真实,真实到令他们脊背生寒、元神战栗,本能地想要伏地叩首!
可他们分明从未见过此人!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白衣仙君第一个跪倒,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紫衣仙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血契符箓,双手高举过顶:“晚辈愿立心魔大誓,永世不近仙子三丈之内!”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如断线纸鸢般向后疾射,眨眼消失于时空乱流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数百尊仙王悬浮于四周,有人手握仙器,有人暗催禁术,有人已悄然捏碎传讯玉简——可没人敢动,没人敢言,没人敢将视线多停留在苏尘身上超过半息。
因为那蓝衣女子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尘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试探,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看过千次、万次,看尽他轮回百世、葬尽诸天、焚尽自身道果的每一帧画面。
“你终于来了。”凰冰颜轻声道,羽扇微抬,扇面浮出一朵冰莲虚影,莲心一点赤金火苗摇曳不定,“我等你,等了三万二千七百四十九年零六个时辰。”
苏尘嘴角微扬,却不答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翻。
一滴血,自他指尖浮现。
那血色极深,近乎墨黑,却在成型瞬间迸发出刺目金芒,金芒之中隐有无数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刻着一个古老纪元的名字,每一道光芒都映照出一方湮灭世界的残影。
“葬天血。”凰冰颜眸光微颤,羽扇上的冰莲骤然盛放,莲瓣片片剥落,化作漫天星屑,尽数融入那滴血中。
血滴嗡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一座断裂的青铜巨门悬于混沌之上,门楣镌刻“葬天”二字,门缝中透出幽邃光芒,光中隐约可见一只闭合的眼瞳……
“果然……”凰冰颜轻叹,忽然抬袖掩面,肩头微微耸动,“你还记得‘归墟之约’。”
苏尘颔首,声音低沉:“我记得。你说过,若我赴约,便赠我‘涅槃引’;若我失约,便毁我所有来世。”
凰冰颜放下袖子,眼眶微红,却笑得极美:“可你不仅赴约,还提前来了——比约定之期,早了整整一个大劫。”
她话音刚落,一直静默伫立的老者忽而拄杖前行一步。
枯木拐杖点在虚空,无声无息,却令整片乱流骤然凝滞,连时间流速都为之错乱——左侧三丈内,一尊仙王鬓角白发疯长,须臾间苍老如朽木;右侧五丈外,另一尊仙王眉心裂开,溢出乳白色灵液,竟倒退回天仙境初期!
“平衡使者。”苏尘侧身,郑重拱手。
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双目浑浊,却在望向苏尘时,瞳仁深处浮现出两枚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左阴右阳,阴阳交汇处,赫然嵌着一枚与苏尘掌心血滴同源的金色符文!
“小友,”老者沙哑开口,声如锈铁刮过石碑,“你可知,你这滴血,已触动‘天命锁链’第七重封印?”
苏尘点头:“知道。”
“那你可知,”老者顿了顿,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凰冰颜,“她为护你这滴血不散,三万年来,日日以本命真凰炎淬炼‘涅槃引’,耗尽九世道基,如今仅余半缕真灵维系人形?”
苏尘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灰白长剑,横于胸前。
剑鞘无声滑落。
剑身显露——通体漆黑,唯有一线银白自剑尖蜿蜒而下,如泪痕,如因果线,如一道尚未愈合的天地伤疤。
“此剑名‘葬天’。”苏尘道,“非我铸,乃我‘葬’。”
凰冰颜望着那道银痕,泪水终于滑落,却在离颊三寸时冻结成晶,化作九颗剔透冰珠,悬浮于她周身,每一颗冰珠内部,都映出一幕不同景象:有少年持剑斩星,有青年浴血封天,有中年独坐荒冢,有老年焚身祭道……
“原来……你一直记得。”她哽咽道。
“我记得。”苏尘抬眸,目光穿透冰珠幻影,直抵她眼底最深处,“我记得你曾在‘万古悲歌崖’为我弹奏《归墟引》,琴弦断七根,血染素衣;记得你在‘葬天冢’替我承受三十六道天诛,脊骨尽碎仍不肯松手;记得你最后一次见我,是在‘终焉之门’前,你将半颗心剖给我,说‘若有来世,别再选葬天之道’……”
话未说完,凰冰颜已倏然欺近,素手按在他左胸。
掌心贴处,心脏搏动声轰然炸响,如远古战鼓擂动九霄!
“咚——!”
一声心跳,震得方圆万里时空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