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九月二十五,京城。
徐阶死了。
消息传的很快,但激起的浪花却很少,就像是往湖面洒了一大把的石子,荡起些许的微澜,然后,又沉寂了下去。
各个衙门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只是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又各自低下头去,继续处理手里的事务。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追问细节。
徐阶畏罪自杀,这个消息是西苑传出来的,严嵩提着食盒去了一趟徐府,两人关在书房里谈了小半个时辰,严嵩出来后徐阶便悬梁了。
至于严嵩说了什么,徐阶为何在严嵩走后便自尽,是不是真的用绳子把自己勒死的,这些细节无人深究,也无人敢深究。
一个贪墨了二十万亩田地的次辅,一个被陛下盖棺定论了的贪官,本来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怎么死的,不重要。
都察院值房中
一名御史坐在房中,这是徐阶的门生之一,当年春闱之时,徐阶就是他的座师,此时,他看着面前摊着笔墨纸砚,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听到徐阶的死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茫然,旋即,仿佛下定了某种
决心一般,一笔落下。
“闻徐阶之死,臣不胜愤懑,然其生前劣迹昭彰,死不足惜。其子弟横行乡里,侵占民田二十余万亩,地方官不敢过问,百姓敢怒不敢言。臣请陛下追夺徐阶身后恤典,并查抄其家产,以儆效尤.......
笔锋格外流畅,措辞格外激烈,仿佛他与徐阶从未有过半分交情,仿佛那些年他在徐府后堂饮酒论道、谈经说史的夜晚从未存在过。
负心多是读书人哪!!
玉熙宫中,嘉靖看着御案上厚厚的一大堆弹章,无奈一笑。
这话搁在往常,大约只是一句牢骚。可今天,在这京城之中,在朝堂之上,各个衙门之间,却被现实诠释成了真理。
九月二十六,卯时。
西苑,真理部
嘉靖面色平静,看着三人道,“徐阶的事,处置得差不多了。宫里的线清干净了,宫外那条线,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嘉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边线存在的时间太长,涉及的人太多,不着急,慢慢
处置吧。”
严嵩与张居正同时躬身应道:“臣遵旨。”
海瑞坐在下首,面色沉凝,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他刚入中枢不久,对这种朝堂上的暗流涌动还不太适应,但徐阶的事情他也看明白了,徐阶是那条宫外存在了一百年的线头,又在官场里经营了数十年,那条线早就与他自己织成的关系网融为一体了,这张网牵涉太大,大
多,想要一次性清除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来。
更何况,即使是存在于这张网中的人,了解实情的也不多,毕竟这种事情太过重大,重大到不是平常人所能够承受的,这样的事情,哪里可能泄露出去,真正了解实情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寥寥几个罢了,徐阶是一个,吴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