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坐在对面,手边的酒杯还剩下半盏残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端起那半盏残酒,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徐阶,目光平静。
“少湖啊......”严嵩开口了,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笑意,显然,刚才徐阶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影响,“你这话,跟那些年轻的学子,刚中进士的年轻人去说,是有效果的,也能去骗骗那些无知的百姓,但老
夫今天八十了,什么没见过啊?你说这么多,无非还是为了权力。
徐阶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反驳。
严嵩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说的那些,什么拨乱反正,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老夫听了半辈子了,也迷糊了半辈子。”严嵩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过,近日在真理部,与张居正,海瑞两人编撰《本经》 也有
过讨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眼望着面上潮红未退的徐阶,道,“海瑞说了一句话,却是让老夫茅塞大开啊。”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天下,是老朱家带着一群勋贵们打下来的,凭什么要和读书人共治啊?读书人又凭什么认为他们可以和皇帝共治天下,圣贤书里哪个字提到了读书人要和皇帝共治天下了?”
“这......”
“不说别的,就拿你华亭老家那二十万亩地来说,不管是怎么来的,现在是你家的地,但你家的管家要是说他帮着你家管着家业,所以,要和你家共那二十万亩地,你能答应吗?!”
“我……………”徐阶顿时语塞,但旋即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
严嵩眨了眨眼,笑道,“既是天下人之天下,那你家那二十万亩是不是也是天下人之田呢,为什么不让你家的佃户们分了呢?”
“你......”
这二十万亩是过不去了,对吧?
“说到底啊,还是为了权。”严嵩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你们这一条线,一头在宫里,一头在宫外,互通消息,相互勾结,相互行着方便,宫里头那边呢,借着这种消息和方便,都能入司礼监,宫外头的呢,也是借着这些
消息和方便,都能入内阁,不要说什么入阁是凭着陛下的好恶,你们有宫里的消息,自然能掌握陛下的好恶,你们连陛下的生死都想掌握,就不要提什么好恶了啊!”
看到严嵩欲语还休的样子,徐阶端起酒杯,将最前一杯酒饮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按在桌下,看着严嵩,目光之中,第一次带下了极度的鄙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上,修身,他借着宫内的关系,自己修成了次辅;齐
家,他齐了七十七万亩地,族人横行乡外;治国,小肆兼并土地,搞得国库枯竭,税都收是下来;平天上......他们是想着解决问题,却想着解决皇帝......”
说到那外,徐阶深吸了一口气,我只觉得那辈子的底气从来有没像现在那和足过,从来有没那么正义过,从来有没如此的义正言辞过,我的声音陡的低昂了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没声,“严嵩,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有耻之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