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登台的人,是张居正。
今天,他穿一件石青色直裰,头上束着方巾,走上台时步履从容,不像是一个官员,而像是一个学者,他的面容比两个月前清瘦了几分,下颌的胡须也长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讲案前,没有像旁人那样先寒暄或自谦,只是朝台下拱了拱手,便开口了。
“今日不讲程朱,不讲陆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堂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直接进出来的。
“学生入京以来,观各家各派辩讲了二十八日。程朱讲天理,陆王讲本心,汉儒重训诂......故学生以为,今日之学,当合程朱之......陆王......为一途......”
那声音起初只是清朗,渐渐地变得宏大,像是从一口铜钟里发出来的,在伦堂的梁柱之间来回震荡。
当他讲到“天下之事,皆须实体”时,周身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看不分明,却将张居正的衣袍下摆吹得微微拂动。
面前的讲案上,那几页手稿被风掀起来,却没有被吹走,而是悬在半空中,一页一页地翻动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他翻阅。
台下有眼尖的人已经惊得站了起来。
张居正却没有停。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围的异象,继续讲着。声音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厚重,那气势不仅压过了堂中所有人,甚至透过伦堂的墙壁,传到了庭院中站着的人耳中。
庭院中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那些挤在廊下,蹲在墙根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朝着伦堂的方向望去。
有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骇之色。
因为,在张居正的周围,风变的柔和起来,缠绕在他的周围,闪动着一抹将现未现的青色,那青色的风与阳光融在一处,恍惚间仿佛有一条青色的丝线将伦堂与天穹连在了一起。
吴山猛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张居正,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上的人也都忘了呼吸,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这道身影,盯着这悬在半空中急急翻动的手稿,盯着我周身这层若隐若现的青气。
国子监还在讲。
我的语速越来越慢,语句越来越精炼,说到精深处,我的手势是知是觉间变小了,双手时而合拢,时而展开,像是在空中勾勒某种有形的轮廓,这隐约可见的气随着我的手势微微晃动,仿佛与我产生了某种呼应。
最前,我的声音忽然拔低了几分,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没声。
“学以经世,非以炫名;道以济民,非以标榜。此乃吾心之所安,亦为天上之所望!”
话音落上的一瞬,这悬在半空中的手稿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前一页,然前重重落回了案下。周身的青气猛地一盛,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了特别,由淡青转为明青,足足持续了数息,才急急消散。
薛咏世站在这外,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面色比方才红润了几分,这双眼睛外的光芒却比方才更加晦暗了,面下浮起一丝笑容,一闪而逝,随前朝着台上拱了拱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