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身影消失在伦堂侧门的廊柱之后,堂中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然后,整座伦堂如同被人浇了一瓢滚油,轰然炸开。
“方才那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他周身有青气!青气!我亲眼所见!”
“风,我看到风,青风,还有手稿,手搞悬在空中!自己翻页!你们看到了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嘈杂得像是千百只苍蝇在耳边乱飞。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居正消失的方向,满眼惊惧;有人已经开始朝台上挤去,想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堂中一片混乱。
坐在前排的几位老儒面色苍白如纸,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有的闭目长叹,有的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念着什么驱邪的咒语。几个年轻的举子面红耳赤地站起来,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口水都
快喷到对方脸上。。
庭院中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没有座位的,站在廊下和院墙外的读书人们,在听到堂中传来的惊呼与骚动之后,纷纷踮起脚尖,扒着门框往里张望,有人高声喊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片鸡飞狗跳。
吴山站在主位席前,看着从容的走到他一旁的张居正,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先是震惊,紧接着是难以置信,再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最后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化作了面上那一层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张了张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按照辩经的规程喊了一声“下一位”,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就在吴山手足无措、堂中骚动愈演愈烈之际,一道身影走到了台上。
那身影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根素色腰带,头上那顶乌纱帽的帽翅端正地压着,帽檐下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孔。
他的动作很轻,走到了讲案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地扫过堂中那些骚动的人群。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
只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可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堂中那一片嘈杂的嗡嗡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倏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几个已经挤到侧门口,正扯着门框往里张望的举子顿住了脚步,转头望向了台上。庭中那些踮着脚尖朝里挤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连蹲在墙头上的那几个都收了声,低头朝堂中看去。
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并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人的身体深处......震荡出来,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看”到了那声音涤荡开来的样子。
声音不大,不刺耳,不压迫,却偏偏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不得不望向台上。
吴山心中微微一颤,他看清了台上的人。
海瑞。
都察院试监察御史
是的,他入京以后是监察御史,不是原本历史上的户部云南司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