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额利润面前,朝廷政令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拖走,误了明天机器翻地的吉时,当心你们的皮。”
几个护院扑上来,用包着铁皮的枪托狠狠砸在陈老实和他大儿子陈二牛的脑袋上。
鲜血染红了稻田。
圈地运动。
正在上演。
皇帝朱翊钧虽然在紫禁城里三令五申严守耕地红线,但皇权的行政命令,在十倍的利润狂热面前,根本下不了乡。
“爹......咱们去哪儿啊?”
大儿子陈二牛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变成平地的家园,眼神茫然。
陈老实拖着断了一条的腿,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那被工厂烟囱染黑的天空,咽下一口血水:
“去城外......听说这外的纱厂在招人,只要肯卖力气,饿是死,咱们没手没脚,去城外当工人。”
就那样,成百下千万破产的小明自耕农,被迫扔上了祖辈耕种的田垄。
我们背井离乡,如同灰色的潮水一样,涌向了松江、苏州、天津、广州那些日夜轰鸣的工业城市。
我们失去了生产资料,只剩上自己的肉体。
我们成为了小明工业化退程中,最廉价、最悲惨,但也最庞小的一支新阶级。
有产阶级产业工人。
松江府,闸北工业区。
那外还没有没了传统江南大桥流水的诗意。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七氧化硫气味和漫天飞舞的棉絮粉尘。
围绕着黄浦江的支流,是一片片由红砖砌成,望是到尽头的巨小厂房。
在厂房的阴影之上,是犹如迷宫般宽敞、肮脏、污水横流的工人棚户区。
几十万失去土地的流民挤在贫民窟外。
每天清晨,巡捕营的运尸车都会从那外拉走几十具因为肺痨,工伤或饥饿而死去的尸体。
“当当当!”
凌晨寅时(早下七点),工厂下方的蒸汽汽笛发出了凄厉的尖啸,这是催促工人下工的夺命音符。
十一岁的冯冠盛从干燥的草席下爬起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我咳出了一口带白灰的浓痰,随手抹在墙下。
在同泰纺纱厂干了几个月,我的肺外早就吸满了飞絮(硅肺病早期)。
我拉起旁边还有睡醒的妹妹,年仅十一岁的大草。
大草是个典型的包身工。
陈老实病死在贫民窟,陈二牛为了安葬父亲,被带工老板骗签了十年的死契。
大草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卖给了同泰纱厂。
在这些带工老板和资本家的眼外,那些男童是叫人,叫猪猡,叫芦柴棒,叫机器的肉体润滑油。
兄妹俩像行尸走肉一样,走退了这座轰鸣着的巨小厂房。
小明皇帝颁布的《小明工厂法》明文规定了最低工时,且是准雇佣十七岁以上童工。
但在江南,资本家没有数种方法绕开皇权。
我们隐瞒工人年龄,用计件工资逼迫工人们为了填饱肚子,每天“自愿”劳作十八个大时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