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三号机接线!断了线扣你半天工钱!”手提皮鞭的监工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看到一个因为极度疲惫而打了个盹的工人,监工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了下去。
“奥斯曼和威尼斯的订单催得紧,今晚所有人加班四个时辰,谁敢喊累,直接滚蛋。”
在这个庞大的机器系统里,工人不再是机器的主人。
万历十八年,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同泰纱厂为了赶制出口欧洲的巨额订单,厂主下达了丧心病狂的命令。
所有工人连续半个月不得回家。
为了防止疲惫的女工和童工偷懒,打盹,或者去茅房偷窃棉纱,厂主做出了一个极其狠毒的决定。
从外面用大铁锁,将三层楼高的木制厂房所有的安全通道和车间大门,全部死死锁住。
车间内,由于正值隆冬,为了保持纱线的韧性,角落里生着十几个取暖的煤炭火炉。
亥时(晚上九点)。
所有人精神最恍惚、最疲惫的时候。
惨剧,发生了。
“小草!救人!快拉离合!”
陈二牛眼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拽下蒸汽机的离合杆。
机器停了,小草疼得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但在极度的慌乱中,一名惊慌失措的女工退后时,不慎撞翻了旁边的一个取暖煤炉。
通红的煤块,滚落在了堆积如山的废棉纱和满是机油的地板上。
轰!!!
在充满高浓度棉絮粉尘的密闭车间里,粉尘爆炸发生了。
火势以恐怖速度,瞬间席卷了整个三楼车间。
“走水啦!救命啊!”
上千名女工惊恐地尖叫着,放弃了机器,疯狂地向着楼梯口和大门涌去。
然而,当她们冲到大门前时,绝望降临了。
沉重的包铁大门被外面那把巨大的铜锁死死锁住。
任凭她们怎么推撞,怎么哭喊,大门纹丝不动。
外面的监工一看火势太大,竟然吓得直接把钥匙扔进了臭水沟,自己一个人跑了。
火势越来越大,毒烟充斥着整个楼层。
女孩们的头发被烧着,衣服被点燃。
“跳窗!快跳窗!”
有人用扳手砸碎了高硼硅玻璃窗。
但这可是三楼啊。
距离地面有四五丈高。
但在烈火的炙烤下,她们别无选择。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身上着火的女工,就像下饺子一样,尖叫着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坠地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接连响起。
脑浆迸裂,骨骼粉碎。
陈二牛抱着断臂的妹妹,从二楼的缓台跳下,摔断了双腿,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整座工厂。
当晚,同泰纱厂烧为灰烬。
第二天清晨,当官府的衙役打开大铁门时,所有人都吐了。
厂主徐贞明来到现场,看着废墟,不仅没有叫军医拿阿司匹林和碘酒救治幸存者,只冷冷地说了一句:
“死得真晦气,赔她们每人二两银子,把机器清理出来,明天去招工局再招一批新的芦柴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