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硝烟的腥气灌进车窗缝隙，白沙湾的指尖还残留着王建军掌心的灼热温度——那不是体温，是枪管余热透过皮肤渗进血管的战栗。她盯着王建军重新压进弹匣的钢制子弹，金属冷光映在瞳孔里，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刚才那一枪，打中司机眉心？”她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哭腔，倒像绷紧的琴弦被骤然拨响。

王建军没回头，左手扣住方向盘边缘，右手已将新弹匣推入枪膛，“咔嗒”一声脆响如冰裂。“越南仔开车爱低头，习惯性把下巴往胸口埋——我打的是他抬头时眼睛的位置。”他顿了顿，后视镜里扫过面包车歪斜的车头，“现在他们知道防弹车打不穿，可火油桶炸开，车里人照样烤熟。”

话音未落，山坡上突然爆出三声闷响。不是枪声，是手榴弹破片撞在岩石上的钝响。白沙湾下意识蜷缩，却见王建军猛地将她往右侧一拽——几乎同时，一枚燃烧弹擦着车顶掠过，“轰”地砸在路基外侧，橘红火舌瞬间舔舐整片荒草，热浪掀得她额前碎发狂舞。

“杨大姐，数到三。”王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左手拇指已抵住车门内侧暗格，“一。”

白沙湾喉头滚动，指甲掐进掌心。

“二。”

她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眼前晃过Miki生日蛋糕上跳动的蜡烛——那支蜡烛明明灭灭，像此刻车窗外翻腾的火光。

“三。”

“砰！”暗格弹开，王建军单手抽出一支黑色短管霰弹枪，枪托狠狠撞进肩窝。他踹开车门的瞬间，白沙湾被一股巨力掼向副驾座椅，安全带自动锁死的“咔”声与霰弹轰鸣重叠成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

喷射而出的铅弹如暴雨倾泻，正堵在弯道口试图包抄的两名越南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便炸开两团血雾。王建军半跪在车门外，枪口火光未熄，左膝已碾碎地面枯枝，整个人像柄出鞘的刀直插火线中央。

白沙湾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王建军右臂肌肉虬结如铁，枪口随呼吸微调角度，第二发霰弹轰向左侧坡道——那里刚探出半截AK枪管。火光乍亮，枪管连同持枪者半边肩膀被轰得粉碎，断肢飞溅在燃烧的草丛上，竟燃起幽蓝火苗。

“趴下！”王建军吼声炸响，白沙湾缩回车内时，车顶骤然凹陷一块，三颗7.62毫米弹头嵌进防弹玻璃蛛网裂纹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远处警笛声已近在咫尺，可山麓密林里枪声反而更密了。白沙湾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中控台翻找——指尖触到王建军昨夜塞进储物格的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的提示：阮雄华，37分钟前。

她攥着电话的手汗湿滑腻，喉咙发紧：“他……他是不是故意没接？”

王建军正在车尾换弹匣，闻言头也不抬：“宋生给的定位器，昨晚就装在他西装内袋。”他甩掉空弹匣，新弹匣推入时金属摩擦声刺耳，“阮雄华每走一步，林笑如都知道他在哪。”

白沙湾浑身发冷，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惨白的脸。原来所谓“保护”，从来都是双刃剑——刀锋指向敌人，刀背却始终抵着她的脊梁。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非要留活口？”

王建军终于直起身，霰弹枪斜指地面，枪管余烟袅袅。“越南仔背后有人，”他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眼尾一道旧疤，“去年在金三角，我们剿过他们一个毒窝。带队的阮文雄，左耳缺了小半，右肩有狼头刺青——林笑如要活口，就是想揪出这个阮文雄。”

白沙湾瞳孔骤缩。阮文雄……阮雄华。她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戳破手机屏幕。

就在此刻，山脚传来刺耳刹车声。三辆警车横亘在主干道入口，车顶红蓝光芒疯狂旋转，CID探员们举枪呐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王建军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掠过水面的涟漪。“杨大姐，”他转身抓住白沙湾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现在，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