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诛风凛。”女子指尖划过镜面，映出风凛化身在归墟渊底跪拜的画面，“他当年献祭十万妖族幼童精魂，助我催生逆命咒，又在我神魂最虚弱时，暗中种下‘咒噬蛊’。此蛊一日不除，我永世不得解脱。”

秦云眉心金光一闪：“已察觉蛊虫藏于他化身丹田，待其入洞府，我亲手剜出。”

“第二，护血炼天宗。”女子目光转向血无崖，“血炼天宗祖地之下，镇压着武临当年斩杀的‘咒魇’残躯。四老若得逆命咒，必会掘地三万里，引咒魇复苏。你须以吞天神脉为阵眼，重铸封印。”

血无崖浑身一震，难怪太祖近年总闭关不出，原来……

“第三……”女子声音陡然低沉，镜面映出秦云左眼混沌漩涡深处，一抹极淡的赤色血丝正悄然游动，“你体内已有逆命咒反噬之兆。此咒霸道，越用越蚀神魂。若七日内不能寻得‘归墟泪’洗炼，你将沦为咒魇傀儡，比当年的我更甚。”

秦云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赫然盘踞着一条赤色小蛇，蛇首正欲咬向心脏，却被三道金线死死捆缚。

“归墟泪在何处？”

“太日星域‘葬神渊’，藏于武临棺椁左眼。”女子指尖轻点镜面，一行血字浮现，“但棺椁已被风凛以‘伪吞天神脉’之力封印。你若强破，必遭四老围杀。”

血无崖猛然抬头：“师兄，我血炼天宗有一门‘血遁秘术’，可借血脉共鸣瞬移千里！若以我精血为引，或能助你突入葬神渊！”

镜中女子眸光微闪：“血炼天宗……倒真留了一手。”她袖袍一挥，大殿尽头石壁轰然坍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烛火幽绿，映照出无数手持兵刃的石像，“此阶名‘问心梯’。每踏一步，心魔自生。武临当年登此梯时，心魔幻化出他所有逝去亲友，他斩亲证道，血染千阶。你若能登顶，棺椁自现。”

秦云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刹那间，四周烛火暴涨，幻象纷至沓来——风擎天狞笑着斩断他手臂；轩辕舞被 chains 穿透琵琶骨悬于半空；血无崖浑身浴血，嘶吼着“师兄快走”却化作飞灰……

血无崖咬破舌尖，以剧痛稳住心神，紧随秦云踏上第二阶。幻象立刻切换：他看见自己站在血炼天宗废墟之上，脚下尸山血海，太祖的断剑插在胸口，而远处，秦云背影渐行渐远，手中攥着一枚染血的宗主令牌。

“师兄！”血无崖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若真有那一日，我宁可自毁道基！”

秦云脚步未停，声音却穿透幻象：“所以你登此梯，不是为证道，而是为斩执念。”他右掌按在第三阶石阶上，掌心幽焰燃起，将幻象中轩辕舞的惨状焚成灰烬，“记住，所有幻象皆源于恐惧——你怕辜负宗门，怕拖累于我，怕此生止步于此。可真正困住你的，从来不是这些。”

血无崖浑身剧震。他忽然想起初遇秦云时，对方在暗巷中单手劈开三丈厚玄铁门，那时自己仰望的，何尝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第四阶，幻象再变。血无崖看见自己登临绝巅，身后万众朝拜，可回眸望去，秦云身影早已湮灭于云海。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冷意。

“错了。”秦云的声音如钟鸣，“你该看见的，是我与你并肩而立，俯瞰星河。”

血无崖怔住。他缓缓抬起手，不再抓向虚空，而是按在秦云肩头——那触感真实滚烫，带着吞天神脉特有的灼热气息。

幻象如琉璃崩碎。

两人已立于阶梯尽头。前方并无棺椁，唯有一扇青铜巨门，门上铭刻着八个血字：吞天者，当承万劫之重。

血无崖喘息未定，忽见秦云右掌悄然按在门上。吞天神脉无声运转，门上血字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最终汇聚成一道裂缝。裂缝深处，不是棺椁，而是一片翻涌的赤色星海——星海中央，一具白玉棺椁静静悬浮，棺盖缝隙里，渗出滴滴晶莹泪光，坠入星海便化作一轮新月。

“归墟泪……”血无崖喃喃道。

秦云却未上前，反而转身看向血无崖，眸中混沌漩涡缓缓平息：“无崖，你可知为何武临前辈独留此门，却不设任何禁制？”

血无崖一愣。

“因为真正的考验，不在门后。”秦云指向自己心口那条赤蛇，“而在你心中。”

血无崖如遭雷击。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这双曾斩断无数强敌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来自己追逐的从来不是境界高低，而是想证明，那个在宗门试炼中被讥为“废血”的少年，终有一日能配得上并肩而立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与秦云并肩立于门前。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赤色星海奔涌而出，化作漫天星雨。每颗星雨坠落，都在地面激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四族古道老祖的化身正撕裂空间，朝此地急速逼近的身影。

风凛的笑声隔着万里传来：“小友，你既已得逆命咒，何不与老夫共享这吞天之机？”

秦云抬手，一缕幽焰缠上血无崖手腕：“走。”

血无崖反手抓住秦云手臂，血炼天宗秘术全力催动。两人身影如血线破空而去，身后，青铜巨门缓缓闭合，门上血字悄然变幻，化作新的八个字：

吞天者，先吞己身之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