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暑假的时候，森罗集团都会给年轻人提供一个假期。

周行舟已经不属于年轻人了，趁着暑假有空的时候去参加一场交流会。

交流会是正经的交流会，举办的地点是东京千叶县。

周行舟算是交流...

雪菜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串流畅连击，屏幕右上角的击杀数跳到“17”，她兴奋得把毛衣领口拽得更松了些，露出锁骨上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贴纸——那是森山学院体训课后教官随手贴的，说是“表彰今日劈叉动作最标准”。阳菜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托腮，右手拇指悬在虚拟摇杆上方，睫毛垂着，像两片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烫的蝶翼。北原泪子膝头摊开一本《北海道农业振兴白皮书》，可书页边缘早已卷起，封面却朝下扣着；她正用脚尖轻轻踢周行舟小腿肚，声音压得低而软：“凉介君，你刚才打野那波绕后……是不是偷偷开了‘鹰眼’外挂？”

周行舟没抬头，手指在触屏上点出三连闪避，躲过对面刺客的终结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笑：“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真能黑进森罗集团的军事级游戏服务器似的。”话音未落，他左手突然抬高，掌心向上虚托——客厅穹顶的智能光感系统瞬间响应，暖黄灯光如融化的蜂蜜般倾泻下来，将四人圈进一片柔光里。雪菜“哇”地一声扑过去搂他胳膊，针织毛衣袖口滑到小臂，露出一截青蓝色血管：“姐夫骗人！你上次说‘只用基础操作’，结果带我们打穿了北海道服务器前十榜！”

电视新闻声忽被调低。人工智能小葵的声音从天花板扬声器里浮起：“检测到厨房燃气灶启动，秋刀鱼味增汤已进入沸腾阶段，预计三分钟内完成。红烧排骨咖喱饭主料预处理完毕，当前温度68℃。”

阳菜忽然起身，赤足踩过浅灰地毯走向厨房，裙摆扫过茶几边缘那本翻倒的白皮书。她没系围裙，只是解开毛衣第二颗纽扣，将袖口挽至手肘，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替雪菜挡下失控的校车门留下的。水户家四姐妹中最小的千鹤曾悄悄告诉藤原花子：“阳菜小姐的手腕，比森罗集团所有精密仪器的误差率都低零点零三毫米。”

厨房传来铁锅轻响。阳菜舀起一勺味增酱，指腹在陶勺弧度上缓缓摩挲，酱汁黏稠得拉出琥珀色细丝。窗外雪光反射进来，在她眼睫投下颤动的阴影。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晰穿透玻璃移门：“凉介，雪菜昨天偷藏了你的半导体芯片设计图草稿，在她枕头底下第三层垫絮里。”

雪菜正咬着下唇瞪手机屏幕，闻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行舟指尖顿住，游戏人物僵在悬崖边沿，血条只剩薄薄一线。他慢条斯理点开暂停界面，调出后台监控日志——果然，凌晨两点十七分，雪菜房间的生物识别系统被连续七次触发，最后一次停留时间长达四分钟。他抬眼看向妹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刚切好的豆腐：“你拆了第几版？A-7还是B-3？”

“B-3！”雪菜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耳尖迅速泛红，“就……就看了电路拓扑图！那些晶体管排列像樱花瓣一样漂亮！”

北原泪子终于合上白皮书，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折角：“去年森罗半导体实验室的保密协议里写过，泄露核心图纸者，自动丧失继承森罗神社‘守树人’资格。”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晚餐该放几粒芝麻，“不过嘛……”她忽然转向阳菜，“阳菜啊，你小时候不是总说，想当第一个把樱花种子种进硅晶圆的人？”

阳菜正将味增汤盛入青瓷碗，热气氤氲中她侧脸线条柔和：“妈妈记错了。我说的是‘把樱花基因编进AI神经元’。”她端着碗转身，裙摆旋开一小片涟漪，“雪菜拆图时，我在她电脑后台装了自适应学习模块。现在她的脑电波频率，已经和B-3版芯片的量子隧穿振荡频率同步了。”

雪菜手一抖，游戏人物直接坠崖阵亡。她茫然眨眨眼：“所以……我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一颗电子，在硅基森林里跳樱花舞？”

“准确地说，是第七代量子纠缠态樱花舞。”阳菜把汤碗放在周行舟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留下微温触感，“森罗神社那棵大树，今年新抽的嫩枝，叶脉走向和B-3版芯片散热槽完全一致。”

客厅陷入寂静。只有智能恒温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群工蜂在筑巢。周行舟低头喝汤，味增的咸鲜混着秋刀鱼油脂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他在森罗神社初遇阳菜。彼时少女正踮脚修剪神社古树最低处的枯枝，剪刀开合间簌簌落下褐色碎屑，她回头一笑，额前碎发沾着雪粒：“凉介君，你说树根扎进岩层三米深，算不算在偷偷挖矿？”

那时他答：“算。森罗集团第一桶金，就是靠神社地底发现的稀土矿。”

如今窗外雪光愈盛，映得整面落地窗如一块巨大冰晶。周行舟搁下汤碗，指腹抹过碗沿釉彩：“妈，下周森罗神社‘春祭’，让雪菜当主祭。”

北原泪子怔住，手中白皮书滑落于地。雪菜却跳起来抱住他脖子，发梢蹭得他颈侧发痒：“真的？！我可以亲手把B-3版芯片埋进树根旁的土壤里吗？听说那样长出来的樱花，花瓣会自带二极管荧光！”

“不行。”阳菜解下围裙挂好，转身时腰线绷出一道利落弧度，“芯片要封进神社地宫第七层，和初代创始人日记、森罗集团首份劳动合同原件放在一起。”她弯腰拾起白皮书，书页翻动间，一行铅印小字猝不及防撞入视线——《北海道农业振兴白皮书·附录三：森罗神社生态共生协议（2025修订版）》。条款第七条赫然写着：“神社古树根系延伸范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硅基物质人工干预。例外情形仅限：当树根主动包裹非生物体并产生木质部导管再生现象时，视为自然选择。”

阳菜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