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一市地方裁判所

周行舟将车子停在裁判所的停车场，下车后直接走向裁判所的台阶入口。

这里是森一市处理各类诉讼案件的地方，也是正经打官司的地方。

一个机构分为多个部门，总共拥有裁判...

周防京把手机倒扣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窗外暮色渐沉，东京湾方向浮起一层薄雾，霓虹灯尚未亮起，整座城市像一块被温水泡软的糖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他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凉丝丝的布艺沙发，鼻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是结衣早上喷的香水，清冽中带着甜意，和她说话时弯起的眼角一样柔软。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森罗集团东京总部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前看见的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泛着健康光泽的小麦色皮肤。镜面映出他身后整片东京塔与晴空塔交叠的轮廓，而他自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像一枚被精密校准过的齿轮，严丝合缝嵌进这座庞大机器的运转节奏里。

“京酱，洗澡水放好了。”结衣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温婉得像煮沸的米酒。

他应了一声，没起身，反而盯着天花板上悬浮的投影广告——那是森罗集团新推出的“家庭协同农业系统”演示视频：一个穿蓝布裙的少女正用平板调整哈娜花园某区块的LED光谱，葡萄藤蔓在镜头推近时微微震颤，紫黑果实表面凝着细密水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进观众眼底。广告语用烫金字体浮现在画面右下角：“血脉延续，始于泥土。”

周防京坐直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他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银漆印着森罗集团徽章——一只衔着麦穗的白鹭。翻开第一页，纸页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同女性的姓名、出生年份、家族关联、技能评级与生育适配度。最新一页写着北原阳菜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北海道乳牛养殖协会认证牧师级饲养员（实习）”“北海道大学附属医院助产士培训结业”“血型A型，RH阳性，子宫内膜厚度7.2mm（2026.3.15超声复查）”。字迹工整得近乎冷酷，像一份待执行的采购清单。

他用钢笔在“阳菜”二字下方画了道横线，墨迹未干时，结衣已端着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的是淡青色绢纺和服，腰带系成蝶结状，发髻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形发簪。“喝完再洗，医生说你最近睡眠不足。”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指尖不经意掠过他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十二岁那年为保护结衣被失控的自动驾驶清扫车撞伤的。

周防京仰头喝尽牛奶，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一道极淡的青色血管。“妈妈，阳菜姐姐昨天在札幌牧场发来的视频，我看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她说新培育的乳牛产奶量提高了百分之八点三。”

结衣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阳菜那孩子啊，连挤奶桶的弧度都记得比别人清楚。你爸爸说，北原家祖上传下来的‘雪月’牧场，当年靠一头母牛熬过昭和饥荒，现在她能接住这份担子，真是好福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笔记本摊开的那页，“不过京酱，婚姻不是牧场交接仪式。你要记住，阳菜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森罗集团的资产编号。”

“我知道。”周防京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是会给我煮味噌汤的人。”

结衣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傻孩子，味噌汤谁不会煮？关键是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放海带，什么时候该关火——火候错了，汤就苦了。”她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明天森罗半导体工厂要验收新产线，你爸爸让你一起去。铃木家的直女小姐也会到场，她刚从波士顿回来，听说……”

“听说她带了三台最新款神经接口测试仪？”周防京打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上周森积电的良品率卡在99.97%，差那零点零三，就是三百万台手机芯片报废。直女小姐要是真能把误差压到小数点后四位，我请她吃北海道产的霜降牛肉。”

结衣没接话，只是轻轻掩上门。走廊尽头传来她哼唱《春之海》的调子，气息绵长如海浪起伏。

周防京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北原阳菜”名字旁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阳菜煮汤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勾住围裙带。”墨迹洇开一点，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