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张宗宪叹了一声,看着盛国安:“师弟,这么大的破绽,你当时没看出来?”
盛国安摇了摇头:“张先生,预展的时候我没来!”
哦对,一时给忘了……
...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墨汁,连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张宗宪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红木桌面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一丝朱砂色木屑——那是刚才翻动图册时蹭上的。他盯着屏幕上放大后的“子”字,那少出来的一钩在高清镜头下纤毫毕现,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疤。
“避讳……”田如龙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生铁,“南宋理宗朝,赵昀,庙号理宗。‘昀’字需避,但‘子’与‘恭’……”
话音未落,林思成突然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等等。”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过张宗宪腕上那只百达翡丽鹦鹉螺——表盘边缘三道细密划痕,是三年前在台北故宫库房搬《寒食帖》摹本时留下的。那时他和张宗宪蹲在恒温柜前,就着冷光灯比对苏轼笔锋转折处的墨色堆积。“子”字缺钩、“恭”字多点,这种减笔避讳,他们见过三次:一次在绍兴府学藏《朱子语类》刻本批注旁,一次在临安府衙档案残页夹层,第三次……是在王齐志那台二手尼康D810的取景器里——当时他正拍故宫新收的南宋《中庸章句》残卷,镜头晃过扉页,王齐志突然喊停,指着水印暗记说“这纸不对”。
张宗宪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王齐志终于开口,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屏幕右侧弹出个加密文件夹,“邦翰司拍卖图录电子版,原始扫描稿。我让谭筝用十六进制编辑器逐帧比对,发现七张漏录页的扫描时间戳,比图册其余页面晚了四十七小时十七分钟。”
周志林倒抽一口冷气。拍卖图录通常提前两个月定稿,所有高清图由专业团队在恒温恒湿实验室拍摄。四十七小时——足够把真品调包,再用高仿纸张补拍七页。
“但调包需要时间。”林思成声音发紧,“邦翰司香港总部的保险库,每扇门都有虹膜+指纹双重验证,监控录像保留九十年。”
“所以他们根本没进保险库。”王齐志点开另一份文件,是份加盖红色公章的《跨境文物临时保管协议》复印件,“看这里,委托方签名栏——‘陈嘉后人陈砚卿’,用的是繁体钢笔字。但陈氏族谱记载,陈砚卿生于1923年,1949年赴台后改用简体字。而这份协议签署日期是2023年8月17日,就在拍卖会前十七天。”
李承楷额头渗出冷汗。他记得那天下午,邦翰司亚洲区总监亲自带着这位“陈砚卿”来通池基金签担保协议。老人戴着老花镜,颤抖的手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他还在心里赞叹世家风范。
“钢笔字迹检测报告呢?”张宗宪追问。
“不用检测。”王齐志把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张模糊的机场监控截图:一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在VIP通道安检,背包侧袋露出半截青玉镇纸——形制与南宋《朱子语类》刻本原物完全一致。但更刺目的是老人左耳垂上那颗黑痣,位置、大小,与1948年陈氏家族合影里少年陈砚卿的痣分毫不差。
“陈砚卿1949年登船时只有十六岁。”田如龙声音发颤,“这张照片……摄于2023年8月15日,香港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死寂。连梁诗雅袖口金线绣的蝴蝶纹样都仿佛凝固了。
王齐志却突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信封:“真正的问题不在纸,不在墨,不在字。”他抽出三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轻轻覆在投影仪光束上。光斑穿透纸面,在幕布投出幽蓝荧光——七处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荧光标记,呈北斗七星排列。
“这是中科院上海光机所的专利技术,用稀土元素掺杂纳米纤维。”他指尖点向其中一点,“去年帮故宫做《千里江山图》数字存档时,我在王希孟真迹上做了十二处标记。而邦翰司送检的七页‘理宗本’,荧光反应与王希孟真迹完全吻合。”
会议室门被推开条缝,谭筝探进头:“林总,富尔德律所刚发来律师函,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支付违约金及诉讼费,总计两千一百万港币。”
王齐志看也不看那封函件:“告诉他们,我们反诉状明天上午十点提交香港高等法院。案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楷惨白的脸,“邦翰司与通池基金合谋伪造南宋孤本,涉嫌违反《香港文物条例》第27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第12条,以及《证券及期货条例》第300条。”
李承楷膝盖一软,撞在椅子扶手上。他想起三天前通池基金财务总监吞吞吐吐的汇报:那笔“陈砚卿”委托的两亿港币保证金,实际是从汇恒资本旗下三只离岸基金循环转账而来,最终资金源头指向日本林思株式会社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