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安格隆的死,在亚空间深处掀起了真正的巨浪。
恐虐的黄铜堡垒。
这座用亿万颅骨堆砌而成的要塞,矗立在永不止息的战争荒原中央。护城河里流淌着滚烫鲜血,血面上漂浮着断角,残肢与破碎战旗。
堡垒最深处,黄铜王座之上,那位存在已经许久没有产生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恐虐。
血神。
颅骨之主。
战争、怒火与杀戮的具象。
安格隆最后一块血肉被黑洞吞噬的瞬间,王座上的存在感受到了一种缺失。
属于安格隆的因果线,被一把绝对冰冷的手术刀齐根切断。
第十二军团基因原体,恐虐阵营中仅次于血神本尊的终极物理兵器,从宇宙的概念层面上被抹去了。
黄铜王座震动。
下一刻,咆哮炸开。
无法用凡人语言描述的怒吼,化作实质性的红色灵能海啸,冲出堡垒回廊。
护城河血水瞬间蒸干。
堡垒外围,那些为取悦血神而永恒厮杀的放血鬼、血肉猎犬,碾血骑兵,甚至来不及转身,就在神明怒火中爆体,化成细碎亚空间粉尘。
黄铜荒原上,所有战鼓同时炸裂。
远处现实宇宙的投影带内,数颗恒星表面爆发出致命耀斑。
安格隆对恐虐而言,绝不只是打手。
在投奔混沌的基因原体中,安格隆最纯粹。
他不需要阴谋。
不需要教义辯解。
也不需要腐化话术。
他只挥砍,杀戮,流血。
他是恐虐物理法则在现实宇宙的最高级具象。
更重要的是,他是恐虐压制其他三神的重要筹码。
每一次安格隆降临现实,都能带回海量献祭与信仰。
而现在,这个筹码被人清盘了。
恐虐的意志在沸腾血海中化作燃烧神谕,烙印进所有有资格聆听的大魔、战帮领主、恐虐冠军脑中。
“那个偷窃灵魂的贼!”
“用血淹没那个坐标!”
“用颅骨填平那道缝隙!”
“撕开那颗金属星球的帷幕!”
“把洛森和他的一亿傀儡,一寸寸磨碎!”
“我要他活着,看自己的肉体被黄铜猎犬啃食一万年!”
恐虐的怒火沿着亚空间潮汐扩散。
从恐惧之眼深处,到银河边缘的游荡战帮,无数挂着黄铜符文的战舰开始强行调转航向。
它们不计损耗地跃入风暴。
目标只有一个。
阿格里皮娜。
与此同时。
阿格里皮娜主星,赤色平原。
黑雨仍在下。
雨水冲刷着满目疮痍的金属大地,把凝固血块,变异残渣和破碎装甲冲进地裂深处。
洛森悬浮半空。
他刚将安格隆那枚纯白“共情”灵魂碎片封入静滞力场,蜂群网络中便亮起最高级别战术警报。
【警告:曼德维尔点出现大规模质量效应异常。】
【确认:庞大舰队正在强行脱离亚空间。】
【视觉扫描完成:舰队规模超过一百艘。】
【主力舰型:重型巡洋舰、瘟疫母舰、腐化运输舰。】
【舰体表面覆盖高浓度腐败有机质、真菌孢子及亚空间脓液。】
【军团识别确认:死亡守卫,第十四军团。】
【旗舰识别确认:终焉号。】
【高价值目标锁定:纳垢神选,死亡守卫第一连长,泰丰斯】
洛森眉梢微挑。
“泰丰斯?”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如果要在战锤宇宙里评选一个极品中的极品,泰丰斯必然榜上有名。
此人有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称呼。
战锤第一大孝子。
大叛乱期间,作为第十四军团的首席智库,泰丰斯一手炮制了整个死亡守卫的绝境。
他杀死舰队领航员,把包括原体莫塔里安在内的整支军团舰队,引入亚空间死水区。
那里没有出口。
航向全部失效。
纳垢亲手准备的瘟疫与折磨,像一张湿烂的网,罩住了整支舰队。
最终,莫塔里安为了让子嗣结束无尽痛苦,被迫向瘟疫之神屈膝。
换句话说,泰丰斯亲手把自己的基因之父和整个军团,打包卖给了邪神。
并且从未愧疚。
相反,他把这件事视为荣耀。
更有意思的是,莫塔里安虽然成为恶魔原体,但他是被逼屈服。
他内心始终憎恶自己向纳垢低头,对纳垢的教条也多有阳奉阴违。
纳垢自然不喜欢这个“被迫上班”的原体。
泰丰斯不同。
他主动投诚,极端狂热,业务能力还强。
他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承载纳垢终极造物“毁灭蜂群”的活体神龛,甚至经常越过莫塔里安,直接接收纳垢神谕。
在讲究基因等级和绝对服从的混沌军团里,这相当于打工仔越级汇报,还顺手架空了董事长。
所以,“纳垢亲儿子”这个称呼,绝非空穴来风。
洛森低笑。
“原来是这只苍蝇。
他抬头看向星空。
“来得正好。”
阿格里皮娜主星高位轨道。
瘟疫旗舰“终焉号”像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腐烂尸骸,缓缓驶出亚空间阴影。
它的舰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物质膜,装甲裂缝里渗出黄绿色黏液。舰体两侧,一座座炮塔像腐烂骨刺,从肉瘤状的外壳中伸出。
泰丰斯站在舰桥中央。
他身披巨型终结者甲,装甲缝隙里不断爬出指头大小的苍蝇与蛆虫。那些虫群没有乱飞,而是在他周身聚成一层低沉嗡鸣的黑雾。
他通过腐化鸟卜仪,俯视下方那颗金属星球。
阿格里皮娜的大气层干净得诡异。
血色云层已经散尽。
亚空间阴霾被扫空。
常见的灵能污染,也像被某种冷硬力量刮掉了一层皮。
剩下的,只有稳定到近乎刺眼的物理常数。
鸟卜仪捕捉到地表的巨大裂痕、冷却血湖,以及几处刚刚发生过超高能级引力塌陷的坐标。
“空间曲率紊乱。”
腐化机械神甫的电子音从一旁传来,喉管里还混着湿漉漉的气泡声。
“有某种巨大质量......刚刚被抹除。”
泰丰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并不知道安格隆死了。
他才刚从亚空间跳出,消息还没来得及送到终焉号。
在他的视角里,这颗星球只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烈度极高的战役。
按理说,泰丰斯早该抵达阿格里皮娜。
洛森那场嘲讽全银河的广播发出后,纳垢便直接降下神谕:停止在奥特拉玛星区与极限战士的纠缠,立刻率第一连主力前往帝国暗面,活捉洛森。
慈父需要这个凡人。
需要把他带回瘟疫花园,裁成一株能永远提供痛苦、绝望和异常生命力的新型真菌培养基。
泰丰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可途中,他的舰队撞上了一支迷航的兽人Waaagh舰队。
绿皮不在乎敌人是活人、死人,还是发臭的死人。
只要看见东西在动,就会嗷嗷叫着开船撞上来。
泰丰斯被迫与那群没有脑子的战争真菌,在亚空间与物理宇宙夹缝里纠缠了一个多月。
他用瘟疫腐蚀了兽人的古巨机,又让毁灭蜂群啃空了数艘兽人废船,才终于摆脱它们。
因此,当海盗、千子战帮,吞世者残部陆续被洛森清理干净后,死亡守卫才姗姗来迟。
“也好。”
泰丰斯看着全息星图上的阿格里皮娜。
“其他废物死光了,正好省得分功。”
他声音低沉,像腐烂棺材板被拖过地面。
“这个叫洛森的凡人,能活到现在,说明确实有价值。”
他抬起镰刀,刀柄重重顿在舰桥地面。
“慈父会喜欢这份素材。”
按照死亡守卫的常规战术,面对防御森严的铸造世界,最优方案从来不是让星际战士下去打一场地堡绞肉战。
泰丰斯的标准流程简单高效。
舰队停在安全远端轨道。
重型宏炮发射装载噬生体病毒、腐烂天花和纳垢孢子的瘟疫弹头。
先把整颗星球的大气层变成黄绿色培养皿。
几个月后,守军会在病变中腐烂,平民会在绝望中变异,工厂会被真菌吞没,防线会自己长满脓疮。
到那时,死亡守卫再慢悠悠登陆,接收一颗已经熟透的瘟疫果实。
“主炮阵列装填。”
泰丰斯下令。
“生命吞噬者弹头准备。”
“目标,赤道堡垒群与主要防空井。”
腐化火控神甫刚要按下发射指令,终焉号的防空警报突然发出凄厉尖啸。
舰桥上,数十个生物屏幕同时亮起红光。
“大人!”
火控神甫的机械臂抽搐了一下。
“轨道扫描异常!目标星球防空阵列没有瘫痪,反而处于高能待机状态!”
泰丰斯面前的星图迅速放大。
阿格里皮娜地表上,一百二十座防空井和数百门地对轨电磁导轨炮,正在同一时间抬升炮口。
如果是机械教原本的系统,它们会彼此争夺校准权,等待神甫祷告、机魂回应、数据层层传递。
可现在,这些冗余步骤被全部砍掉。
炮口转向干净利落。
火控数据同步得像同一只手在拨动齿轮。
它们提前锁定了终焉号即将进入的最佳投弹轨道。
泰丰斯的视线向外延伸。
低轨近地空间,十一艘涂着帝国双头鹰的战舰正在高速巡航。
哥特级重巡“复仇者号”位于阵型中央。
两艘巡洋舰分列两翼。
护卫舰贴近大气层边缘,轨道低得近乎擦过离子层。
这是拦截网。
只要终焉号压低高度投放病毒弹,那些低轨战舰就会立刻迎头撞上,用光矛、宏炮和跳帮鱼雷强行近距离拦截。
地表防空井中,泰丰斯还看见了几种粗大的实体弹头。
精金跳帮鱼雷。
用途并非击毁战舰。
它们是为了把跳帮锚点“钉”进舰体。
泰丰斯沉默了几秒。
他原本计划的安全远端轰炸,行不通。
高轨投弹,瘟疫炸弹会在穿透大气层前,被地表导轨炮以微秒级同步精度凌空打爆。
低轨强投,终焉号笨重舰体会变成防空鱼雷和帝国舰队的活靶子。
洛森是把这颗星球改造成了一台没有死角的轨道绞肉机。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再次闪红。
“大人,敌方低轨舰队开始爬升变轨。”
“哥特级重巡光矛阵列预热。”
“他们正在主动逼近我方舰队!”
舷窗外,深空之中,十一艘洛森的主力战舰拖曳着耀眼等离子尾迹,脱离低轨掩护,向死亡守卫舰队扑来。
像出巢的狼群。
泰丰斯眯起眼。
“果断。”
他很少称赞敌人。
“主动放弃重力掩护,要把我们拖进近距离消耗战。”
作为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泰丰斯立刻做出判断。
不能在近地轨道纠缠。
终焉号坚固,死亡守卫舰队也以耐久和污染能力著称。
可他们的机动性、火炮响应速度、阵型同步,都不如洛森那支快速反应,统一调度的帝国舰队。
更麻烦的是跳帮鱼雷。
一旦被那些不要命的鱼雷咬住,死亡守卫虽然不怕死人,战舰结构却可能被从内部拆散。
而且,纳垢的神谕很明确。
活捉洛森。
如果在舰队对轰中把星球表面打成玻璃,或者让某发宏炮误杀洛森,泰丰斯没法向慈父交差。
洛森必然还在这颗金属星球上。
要活捉他,只能登陆。
只能让步兵踩进这台绞肉机里,把他从堡垒深处挖出来。
泰丰斯抬起镰刀,重重顿地。
“切断与敌方舰队的轨道接触。”
“所有连队,放弃轨道轰炸预案。”
“准备空降舱、腐化雷鹰、传送阵。”
副官迟疑片刻。
“大人,下方防空密度极高。强行登陆,战损比会很难看。”
泰丰斯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被终结者头盔的阴影遮住,却让副官的腐烂脊椎本能收紧。
“痛苦是慈父的恩赐。”
泰丰斯冷冷道。
“牺牲会让土壤更肥沃。”
他转身走向通往空降甲板的传送台。
每一步,都在舰桥地板上留下腐蚀印记。黑色苍蝇从装甲缝隙里蜂拥而出,在他头顶盘成一团嗡鸣的虫云。
“舰队投放登陆部队后,立刻拉高轨道,向星系边缘撤退。
“利用亚空间迷雾拖住洛森的拦截舰队。
副官低头。
“那您呢?”
泰丰斯停在传送台前。
他的镰刀刃面滴下黄绿色脓液,落地后立刻长出一小片蠕动霉斑。
“我亲自下去。”
“我要砍断洛森的四肢。”
“把他的嘴缝上,只留眼睛。
“让他看着自己的傀儡,一个个被毁灭蜂群吃空。
泰丰斯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颗冰冷的金属星球。
“然后,我会把他拖到慈父脚边。
“让他学会什么叫腐烂。”
赤色平原上,黑雨渐渐停了。
最后几滴黑色雨水砸在碎裂的金属地表上,沿着弹坑边缘流进烧红的裂缝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雨水带着一股冷硬的铁锈味,混着被高温烧焦的血肉残气,在低空形成一层灰黑色薄雾。
安格隆留下的痕迹,正在被阿格里皮娜一点点吞回去。
那片曾经被恶魔原体踩碎的战场,此刻像一张被巨兽利爪撕烂的铁皮。
地壳断层裸露在外,深红色地热蒸汽从裂缝里喷出,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被新开的马卡多残骸半截埋在泥里,炮塔歪斜着,炮管口还残留熔化的金属泪滴。
洛森麾下的军团已经开始运转。
T系列机械死士站在临时搭建的移动指挥架上,八条伺服机械臂同时展开。
一条臂膀投射全息地形图,一条调整机仆行进路线,另外几条则不断接入地表修复机械与重型拖拽平台。
数以万计的机仆像工蚁一样涌入战场。
它们不需要安抚,不需要休整,甚至不需要避开恶魔污染。
被切断脑额叶的血钢机仆拖着履带式下肢,将大块装甲残骸套上磁力锁链,再由重型牵引车拖往后方熔炼区。
另一些机仆则背负速凝塑钢罐,把银灰色浆体灌入被安格隆踏出的地裂。
熊卫大队重新披挂上百夫长重甲。
先前赤手空拳撕碎恶魔原体,此刻一个个沉默地站在泥泞中。
厚重陶钢甲板重新扣回胸腹,反重力底盘发出低沉嗡鸣。
动力战锤被他们从泥里捡起,斧柄上的黑雨被粗大的手指一把抹净。
白虎战团与赤龙战团则向外散开。
一千具动力甲沿着破碎防线组成三层警戒环。
最外层排查残存混沌变异体,中层监控地热裂缝与未冷却弹坑,内层保护T系列死士与修复工程队。
头盔鸟卜仪发出细密扫描声,爆弹枪口压低,却随时能在零点几秒内抬起。
洛森站在战场中央。
脚下,是安格隆最后被黑洞吞噬的坐标。
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血肉残渣,也没有亚空间灼痕。
被五颗微型黑洞压缩过的地面呈现一种异常平滑的暗色质感,像一块被万吨水压机压死的黑色金属印章,嵌在赤色平原里。
洛森闭上眼。
他的感知穿过稀薄大气,贴上阿格里皮娜上空那层已经发生质变的现实帷幕。
帷幕很硬。
硬得像一层被反复锤炼、折叠、淬火过的宇宙级装甲。
但另一侧,有东西正在砸它。
那是一只由亿万吨沸腾鲜血、颅骨、愤怒和战争欲望组成的巨手,正在黄铜王座深处,一拳接一拳地打这层被黑洞压实的现实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在洛森灵能感知中激起一圈粗暴的红色涟漪。
那涟漪若落在普通星语者的灵魂里,足以让对方当场脑血管爆裂,眼球从眼眶里烧成灰。
洛森睁开眼,笑了一声。
“恐虐。”
他抬头看着那片恢复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来我把你的好儿子擦干净了,你很不爽。”
蜂群思维在同一时间给出了分析结果。
【目标锚点:阿格里皮娜主星轨道。】
【能量源解析:恐虐神域。】
【威胁等级:极高。】
【物理帷幕强度:已达当前稳定阈值上限。】
【空间曲率:超常态硬化。】
【逻辑推演:敌方若要在该坐标强行撕裂通道并投送军团级兵力,必须使用纯粹亚空间动能进行物理砸穿。】
【基于敌方攻击频率与当前壁垒硬度,防线被砸穿时间预估为:72小时14分36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