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猩红色倒计时。
72:14:36。
下一秒,数字跳成了72:14:35。
这个时间并不代表恐虐无能。
恰恰相反,它说明这位血神的暴力程度已经超过了常识。
亚空间恶魔大规模降临现实,通常需要漫长准备。
信徒要在星球表面进行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献祭,用屠杀、恐惧与绝望从内部削弱帷幕;或者干脆借助现成的亚空间风暴,把现实裂隙当成天然通道。
可现在,阿格里皮娜地表的恐虐信徒已经被洛森杀到断根。
血祭祭坛被拆毁。
空间裂口被五颗黑洞压成死结。
现实帷幕硬化到连大魔都难以撬动。
在这种找不到钥匙,也没有内应开门的死局下,恐虐竟然打算凭借自己在亚空间深处的本源力量,用拳头把宇宙墙壁砸出一个能容纳恶魔军团通过的窟窿。
而且只需要三天。
这就像一个人赤手空拳砸半米厚的防弹玻璃。
荒唐。
但他真能砸穿。
区别只是需要时间。
“肌肉脑子。”
洛森拍掉肩甲上的黑水。
“单纯得让人感动。”
他转身,通过蜂群网络向全军下达最高指令。
“全域进入七十二小时战备。”
“T系列死士,清理安格隆造成的战场损伤。所有地基裂缝,用速凝塑钢和活体金属支架双重填补。被踩碎的防空井,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掉重造。”
“克萨斯。”
他的声音直接落入阿格里皮娜深层机械堡垒。
“防空阵列、地下地堡、低轨鱼雷井,四十八小时内全部上线。给你二十万机仆和三百名T系列死士。”
克萨斯的机械声很快从网络另一端响起。
“遵命,掌印者。维修流程将按战争优先级强制执行。”
洛森继续下令。
“熊卫大队,完成重甲自检后转入地表机动预备队。”
“白虎、赤龙,接管北半球防线。”
“非战斗死士,继续维持三颗主星的工业、粮食、舰队补给。恐虐三天后要敲门,在那之前,不许让一条生产线停摆。”
命令一条条落下。
蜂群网络像一座无形的大脑,把整颗阿格里皮娜主星的战争机器重新拧紧。
交代完应对恐虐的部署后,洛森抬头。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大气,看向深空。
泰丰斯的死亡守卫舰队正在变轨。
成千上万枚空降舱拖着黄绿色尾焰,从高位轨道坠向地表,像一场腐烂的流星雨。
“不过在恐虐砸门之前。
洛森轻声道。
“得先处理掉头上这帮不速之客。”
他抬起右手,微微握拳。
融合力学极境后,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肉体内部,出现了一种违背经典生物力学的变化。
肌肉纤维收缩时,不再有多余震顫。
骨骼承力点变得异常清晰。
每一寸肌肉、每一条韧带、每一处关节,都像被重新写入了一套更高级的发力规则。
过去,洛森能凭借五阶肉体碾压星际战士。
现在,他感觉自己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挥臂动作,就能把全身力量无损传递到拳锋、剑刃或斧面上。
安格隆留下的战斗经验,则补上了另一个空缺。
那是剑与战斧的杀戮本能。
洛森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黑洞投影深处。
在那片光线无法进入,时间也近乎凝固的虚无中,两件刚刚被吞噬的武器静静漂浮。
安格隆的黑剑”萨姆尼阿瑞斯”。
以及黄铜巨斧”碎脊者”。
黑剑只剩后半截剑身与剑柄。
洛森的意识扫过它,立刻感到一阵本能排斥。
这把剑的材质并非金属,而是一头高阶大魔被安格隆用物理暴力锤成剑形后的本体。
它仍保留着恶魔造物的底层逻辑。
系统可以净化污染,却无法把这种纯亚空间生命改造成可用矿料。更麻烦的是,剑内残存恶魔本源与洛森体内的帝皇金火属性冲突太强。
洛森若强行使用,金火会先一步把剑烧成灰。
“留着。”
洛森随手把残剑推向黑洞角落。
“以后当废料,或者拿去恶心恐虐。”
他的注意力转向另一件武器。
碎脊者。
这柄巨斧在被黑洞吞噬时,附着其上的恐虐赐福已经被系统抽干。
此刻留下的,是斧身本体的物理材质。
地狱黄铜,混合某种未知古老异形金属。
密度极高。
硬度远超帝国精金。
内部晶格结构非常奇特,每一层金属纹路都像被亿万次高能冲击锻打过,形成了天然的动能传导回路。
“具现。”
下一秒,洛森右手前方的空间出现细小涟漪。
一柄长达十数米的暗金色巨斧,突兀地出现在现实宇宙中。
它太大了。
原本属于五十米高的安格隆。
在亚空间规则下,恶魔原体体型可以膨胀到山岳般庞大,其武器也会随着恶魔能量具象化而放大。
可现在,这柄巨斧失去了亚空间支撑,只剩下物理本体。
当洛森戴着动力手套的右手握住斧柄时,战锤宇宙严苛的物质法则开始重新校准它的存在尺度。
巨斧发出一阵刺耳金属摩擦声。
斧柄收缩。
斧刃折叠。
暗金色金属纹路像活物般重新排列。
短短一秒,十数米长的恐虐巨兵,缩成了一把长约两米四的双刃战斧。
斧刃宽厚,弧度野蛮。
重量极沉。
但握在洛森手中,却意外契合。
洛森颠了颠斧柄。
巨斧能够缩小,并非真正违背质量守恒。
一部分业空间放大效应被现实法则剥离,另一部分多余结构被压缩进斧身深层晶格中。
真正让它愿意安静的原因,是洛森刚刚融合了安格隆的力学神格。
这把跟随安格隆一万年的武器,在物理层面上认的不是灵魂,而是那种极致动能传导的波动。
此刻,它把洛森误判成了原主人。
洛森伸出左手,摸过暗金色斧刃。
冰冷。
沉重。
哪怕恐虐賜福已被抽干,它仍保留着劈开星舰装甲的物理密度。
配合力学极境和安格隆的斧术记忆,这把武器能在洛森手中发挥出近乎灾害级的杀伤力。
唯一的问题是......
太野蛮。
不符合洛森平日里更偏精密、冷酷的打法。
不过,拿来对付泰丰斯,倒是正合适。
纳垢神选喜欢腐烂、迟缓、拖延、污染。
那就给他看看恐虐最纯粹的物理暴力。
阿格里皮娜主星,北半球第十三矿区荒原。
天空被绿色尾焰划破。
数以千计的空降舱拖着腐败火光坠向地面。
地表防空阵列在低轨舰队掩护下全力开火。
电磁导轨炮以微秒级同步节奏抬升,校准、射击。
一道道高速实体弹撕开大气,在半空击中空降舱。
接近三成的死亡守卫空降舱被凌空打爆。
腐化陶钢、脓液、生物质装甲和畸变尸块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朵黄绿色烂花。
可剩下的空降舱仍旧砸进地表。
死亡守卫的韧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些厚重的腐化装甲和早已与疾病共生的肉体,让他们即便承受陨石般坠落冲击,也能从变形舱体中爬出来。
泰丰斯站在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撞击坑边缘。
他一脚踢开扭曲的舱门。
终结者装甲踩上阿格里皮娜冰冷的金属地面,脚底与地表接触处立刻冒起酸气。
绿色腐蚀印一寸寸烙进金属里,像某种活着的霉菌正在试图扎根。
他环顾四周。
这片荒原没有铸造圣殿的主炮群,也没有机械教地堡群。
只有废弃矿井、断裂运输管道、冷却塔残骸,以及一条条通向地下深处的旧矿轨。
这是泰丰斯亲自挑选的登陆点。
他避开了火力最密集的一号阵地,也没有去碰阿格里皮娜铸造圣殿周围那片轨道炮与地堡交织出的死亡区。
第十三矿区荒原,是防御网络相对薄弱的侧翼。
从这里推进,可以沿废弃矿脉切入地下交通层,再通过旧运输管网逼近核心工业区。
泰丰斯绝不缺战术头脑。
作为大远征时期便崭露头角的首席智库,他很清楚,洛森能灭掉干子战帮、吞世者残部和诸多混沌海盗,绝不只是靠火力。
那支军队最可怕的地方,是微秒级同步。
跟这种怪物网络正面硬撞,等于把死亡守卫最擅长的消耗战,送进对方提前布好的弹药绞盘里。
所以,他要污染。
要扩散。
要用纳垢的方式通洛森出来。
泰丰斯抬起收割镰刀,开始部署。
“第三连,释放瘟疫行者。”
“让他们去踩雷区。尸体损耗不用记录,阿格里皮娜缺什么都不会缺死人。”
远处,几艘腐化运输舱打开。
成千上万具肿胀、流脓、皮肤裂开的瘟疫行者摇摇晃晃爬出。它们没有完整意识,只剩饥饿和疾病传播本能。
“第七连,重型毒气迫击炮就位。”
泰丰斯指向远处的矿井通风塔。
“把腐烂天花弹打进那些通风管道。我要地下空气变成酸液池。”
“其余连队,以十人为战术小队扇形散开。推进速度不用快,污染范围必须拉满。”
他的镰刀指向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的铸造圣殿尖塔。
“把孢子、毒雾、毁灭蜂群,撤进每一条管道,每一座矿井,每一个冷却井。”
“逼洛森现身。”
一名副官走到他身侧,声音压低。
“大人,慈父神谕是活捉洛森。如果毒气覆盖过深,万一他......”
“他不会被一发迫击炮毒死。”
泰丰斯打断他。
“能让恐虐和慈父同时降下神谕的人,若死在外围毒雾里,只能说明慈父看错了种子。”
副官低头,不再多言。
泰丰斯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阴冷的自负。
“这是慈父交给我的私人任务。”
“莫塔里安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等我把洛森拖回瘟疫花园,我倒要看看那个整天摆出一副清高姿态的原体,还有什么脸面待在瘟疫星上。”
他的手指点向指挥终端,准备标记下一处推进节点。
就在这一刻。
盘旋在泰丰斯周围的毁灭蜂群忽然炸开。
亿万只变异苍蝇发出尖锐嗡鸣,原本围绕他形成的黑色云像被火烫到一样,疯狂向四周逃散。
泰丰斯猛地抬头。
距离他头顶不到三十米的高空,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穿过死亡守卫的雷达警戒网,静静悬浮在那里。
对方没有戴头盔。
短发被荒原冷风吹得微微摆动。
漆黑眼眸居高临下,正打量着泰丰斯,像在看一件刚送上门的腐烂样本。
“找我?”
“不用这么麻烦。”
洛森低头看着泰丰斯。
泰丰斯头盔下的复眼瞬间收缩。
这个声音,他记得。
几个月前,那场响彻银河的全频段嘲讽广播,就是这个声音把各大混沌军团的老底扒得一干二净。
短暂惊讶后,泰丰斯发出一阵湿哑狞笑。
他握紧收割镰刀,装甲缝隙里的脓包开始鼓动。
“我还在想,怎么从这颗铁壳子里把你挖出来。
“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抬起镰刀,刀刃上黄绿色脓液滴落。
“很好,洛森。慈父在花园里给你留了一块最肥沃的土壤。我会亲手把你种进去,看你在绝望里生根。”
泰丰斯很清楚,对付敢单枪匹马出现在敌军阵中的怪物,第一步必须剥夺机动性。
抓住他再说!
他掌心裂开一道腐烂缝隙,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的亚空间恶臭喷出。
“腐烂之风。”
咒语落下,黄绿色风暴从他掌心涌出。
那里面混杂着亚空间剧毒、食肉真菌、化尸酸液与纳垢迟缓诅咒毒风掠过地面,废弃矿轨立刻长出霉斑,金属管道被腐蚀得吱吱作响。
几名离得稍近的瘟疫行者被卷入风边,身体当场胀裂,化成更浓的毒雾养分。
毒风向半空中的洛森卷去。
速度极快。
范围也足够大。
按泰丰斯的判断,哪怕洛森用空间能力撤离,也必然会被毒风附带的迟缓诅咒沾上一丝。
只要一丝,就够毁灭蜂群找到缝隙。
洛森缓缓抬起右手。
泰丰斯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把双刃战斧。
长约两米四。
暗金色。
造型古朴,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由于洛森之前一直将它倒提在身后,死亡守卫的鸟卜仪并未第一时间标记出它的异常。
毒风即将触碰洛森身体的瞬间,他随手挥动战斧。
动作轻得像赶走一只苍蝇。
可斧刃划过空气时,爆发出的风压却像一堵看不见的精金城墙。
黄绿色腐烂之风从中间被劈开。
毒雾向两侧倒卷,被物理惯性强行吹散在荒原上。沿途几根废弃管道被反向毒风腐蚀,表面冒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泰丰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把战斧。
作为经历过大远征与万年长战的老兵,他见过太多强者的武器。许多武器哪怕尺寸、形态被改变,气息也不会彻底消失。
那斧刃的弧度。
地狱黄铜与异形金属混合出的暗金纹理。
挥动时那种蛮横无理、纯粹靠动能压垮一切的感觉。
一种让灵魂都为之发冷的熟悉感,爬上泰丰斯的背脊。
他强行切断后续法术引导,收回左手。
“你这把斧子....…………
洛森看着他警惕的姿态,笑意扩大。
他抬起右手,把战斧扛在肩上,像在给老同事展示一件旧物。
“眼神不错啊,大孝子。”
“毕竟你们当年也算一个战壕里混过。”
洛森用斧柄轻轻敲了敲肩甲。
“你没看错。”
“它确实是安格隆的碎脊者。”
下方的死亡守卫老兵中,立刻出现一阵压抑骚动。
泰丰斯头盔内的警报系统狂飙。
安格隆的武器?
安格隆哪怕丟掉理智,也不可能丟掉自己的斧头。
更何况,恶魔原体的武器通常会随其亚空间形态维持庞大尺度,怎么可能缩成适合凡人体型的尺寸?
除非………………
武器的主人已经彻底失去对它的法则控制。
泰丰斯猛然想起高位轨道上捕捉到的异常。
超高能级引力塌陷。
巨大质量抹除。
阿格里皮娜上空那层被压硬到荒谬的现实帷幕。
一个荒诞到足以让大远征老兵怀疑理智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安格隆的碎脊者,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洛森看着泰丰斯终于开始怀疑人生,笑容彻底展开。
“为什么?”
他握紧斧柄。
背后的活体金属双翼展开,推进器发出低沉蜂鸣。
“当然是我刚刚把他活生生撕碎,然后从尸体上抢来的。”
这句话落下,死亡守卫阵列出现短暂凝滞。
泰丰斯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洛森若只是虚张声势,不会蠢到拿一件能被万年老兵一眼识破的假货来挑衅。
那把斧子是真的。
而碎脊者既然在这里,安格隆的结局恐怕比“被放逐”更糟。
洛森俯视着泰丰斯。
“对这把斧子感兴趣?”
他肩膀微微下沉,双手握住斧柄。
“那就给你好好欣赏一下。”
下一瞬,音爆在荒原上炸开。
洛森从三十米高空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越过泰丰斯头顶。
双手握紧缩小后的“碎脊者”,以安格隆记忆中最粗暴、最直接、也最适合劈开重甲的一记下劈,朝泰丰斯那颗被脓包和铁锈包裹的头颅劈落。
斧刃尚未临身,地面已经被风压压出一道裂痕。
泰丰斯瞳孔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这家伙刚杀完恐虐恶魔原体。
现在,他要趁热试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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