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当然残酷。

死亡、毁灭、绝望、破坏。

这些词在战锤宇宙里从来不稀罕。

它们是诸神最喜欢的玩具,是帝国史书里写到烂的底色。

但在阿格里皮娜,当这台星系级绞肉机运转到第一年零七个月时,战争的残酷被洛森剥掉了情绪。

它不再是史诗。

不再是圣歌。

不再是恶魔咆哮与英雄牺牲。

它被拆成几张冰冷的数据表。

铸造圣殿总控室里,全息投影不再是充满激情的战术沙盘。

它更像一套巨大得离谱的物流与资源管理界面。

五千万个基石序列节点,以及遍布战场的战斗死士,组成这套系统的神经元。

敌人从哪里来。

坐什么级别的战舰。

携带多少兵力。

有没有高阶灵能波动。

有没有值得抢的引擎和装甲板。

他们撕裂亚空间的瞬间,就已经被系统标记、归档、估价。

恐虐空降舱:

【高价值近战经验包。】

【生铁来源。】

【可训练熊卫反冲锋节奏。】

红海盜掠夺舰:

【可回收移动仓库。】

【疑似携带精金,奴隶、钜燃料及赃物。】

【优先夺舰。】

怀言者祭坛船:

【高污染风险。】

【视裂隙规模决定夺取或炸毁。】

纳垢瘟疫舰:

【禁止登陆。】

【禁止拖入船坞。】

【烧。】

敌人落在哪个区,用什么火力清理最划算,也早被蜂群思维算明白了。

如果落地的是一群变异奴兵,系统会调用普通重爆弹交叉火力,以每发爆弹击杀三人的最优弹道进行射击。

如果落地的是几台混沌骑士机甲,蜂群思维会直接调六千名熊卫去拆,绝不浪费一发珍贵等离子炮弹。

被击毙的混沌星际战士,三分钟内就会被基石死士扒下动力甲,送往地下三十号维修线。

被放逐的恶魔,灵魂被系统截获,填进亚空间能量槽。

被切碎的变异尸块和血肉,装入重型自卸车,倒进地下绿皮养殖场。

史奎格的消化液会在几个小时内把它们变成纯净蛋白质,然后转化为系统生命点。

至于那些无法回收的残渣,送进焚化炉。

燃烧产生的热能,用来驱动机仆履带。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连混沌战帮的领主们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他们到底是来攻打阿格里皮娜的。

还是来给阿格里皮娜按需送货的。

战争怎么打。

在哪里打。

什么时候结束。

这些都不是前线那些高喊“血祭血神”或者“为了伪帝”的战士能决定的。

一切早在洛森的表单里安排好了。

而这套精密屠宰系统之外,还有游荡在混沌联军内部的幽灵。

潜伏者战团。

随着洛森斩杀的混沌星际战士越来越多,系统截获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庞大。

吞世者的狂暴逻辑。

怀言者的黑暗经文。

红海盗的劫掠暗语。

钢铁勇士那股又臭又硬,看谁都像蠢货的老兵心态。

这些庞杂记忆被蜂群思维去伪存真,再精准灌入六百名潜伏者死士的大脑里。

他们精通各个混沌战团的生活习惯、战术手势和内部矛盾。

他们比混沌更像混沌。

某次暗夜登陆战中,一队潜伏者死士伪装成黑色军团残兵,成功混入一个正在修整的钢铁勇士战壕。

潜伏者队长不仅熟练地用废码通讯核对口令,还在闲聊时精准抱怨了几句阿巴顿的冷酷、补给短缺和“这帮红海盗连炮弹口径都算不明白”。

对面的钢铁勇士老兵听完,沉默两秒。

然后递给他半支劣质烟。

“说得对。”

潜伏者队长接过烟,点头。

三分钟后,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那片战壕的防空警戒网。

再三分钟后。

天空落下一场金属暴雨。

两百名钢铁勇士在防空警报未响的情况下被全歼。

潜伏者小队则在轰炸前十秒,通过提前设好的静滞力场,毫发无伤地回到阿格里皮娜地下堡垒。

回传战报时,队长还附了一句:

【钢铁勇士烟草品质极差。】

T-001给了回复:

【非战略资源,不予回收。】

在这种打法下,阿格里皮娜星系的局势开始逆转。

一年前,阿格里皮娜主星是一座被切断外围联系的孤岛。

外围六十八颗资源星球全部沦陷,被混沌当作跳板和前线基地。

现在,这六十八颗星球上的混沌势力,被洛森的军队像割麦子一样,一顆接一顆杀光。

随后重新纳入阿格里皮娜防御体系。

星系级要塞群,开始成型。

卡西斯-3号,曾经是一颗废弃钷燃料卫星。

洛森把击毁的数十艘混沌巡洋舰残骸拼接起来,将其改造成舰队补给站和深空监听哨。

奥里安-7号,一颗环境恶劣的精金矿业星。

洛森没有派人去挖矿。

他直接在星球表面部署两千名装备重型双联自动炮的熊卫,以及数以万计的自动火控炮塔。

然后让潜伏者战团在混沌海盗频道里散布谣言。

说这颗星球上藏着机械教秘密宝库。

过去一个月里,十一支试图来捡漏的红海盗和掠夺者舰队,兴冲冲降落地表。

然后被熊卫重火力融成铁水。

有个红海盗舰长临死前还在通讯里骂:

“这他妈哪有宝库?”

熊卫阵地上的扩音器给了他答案:

“你们就是。”

最外围的一颗死寂月球。

洛森动用三百万基石死士,用重型热熔设备把它内部彻底掏空。

那里变成了跳帮鱼雷的终极储备库。

数以十万计的实心跳帮鱼雷,塞满整个月球腹腔。

只要混沌主力舰队敢在星系边缘集结,这颗月球就会像蜂巢一样,朝虚空喷吐出足以淹没舰队的跳帮部队。

而阿格里皮娜主星,则是整个防御网络中不可撼动的核心堡垒。

低轨跳帮鱼雷阵列。

防空导弹井。

深埋地幔的轨道导轨炮。

层层交叠的虚空盾。

停靠在同步轨道的死士护卫舰队。

它们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但真正让帝国暗面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阿格里皮娜的战争资源储备。

正常来说,一颗孤星经历一年半的星系级绞肉战,早该枯竭。

弹药耗尽。

机甲报废。

装甲板被打穿后无力修补。

工厂停摆。

工人饿死。

最后剩下一堆漂亮的战报和一颗死掉的星球。

可阿格里皮娜反过来了。

它越打,东西越多。

首先是战场上的“本地进货”。

混沌军团损失的数百艘战舰,被拖进暗面船坞。

拆解后的精金装甲板,重新熔铸成堡垒防御墙。

完整等离子引擎拆下来,装进洛森舰队。

被击毁的恶魔引擎,净化后去掉亚空间污染,改造成死士驾驶的重型自行火炮。

可这些本地战利品,只是洛森战争机器补充来源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海量物资,来自那张铺在整个帝国暗面的寄生网络。

一年前,洛森与暗面摄政但丁达成协议,向暗面各大阿斯塔特连队和星界军兵团,派驻死士作为移动补给站。

现在,这项决策开始回本。

而且回得很凶。

交换条件很简单。

洛森给弹药、药品、撤离通道、轨道火力支援。

那些在绝境中被洛森补给救活的星际战士,则用战场上一切带不走的“垃圾”来换。

于是,一个荒诞却高效到离谱的跨星系物流网络诞生了。

凯鲁斯-9号矿业世界。

圣血天使连队清剿混沌后,死士哈维打开静滞力场。

卡西奥连长兑现承诺。

八百万吨冶炼好的极品精金锭,被死士一箱一箱踹进光门。

这些精金瞬间出现在阿格里皮娜铸造熔炉旁,变成下一批镇压者爆弹枪的枪管材料。

远东星域,一个废弃巢都世界。

一支极限战士小队发现旧时代遗留的宏炮炮管仓库。

对执行渗透任务的星际战士来说,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太重。

带不走。

还占地方。

但对洛森来说,全是宝贝。

伴随的复仇者死士直接开启大型军火库通道,将三千根宏炮炮管搬空。

两天后,这些炮管出现在阿格里皮娜防空阵地上。

一个被放弃的古老星港。

星界军正在撤退。

撤退前,他们看着那些无法带走的巨型等离子推进器发愁。

按照条例,应该炸毁。

复仇者死士走过来,只说了一句:

“掌印大人全包了。

然后,几十台推进器凭空消失。

填补了洛森舰队改造的动力缺口。

没人敢说这叫抢。

因为洛森不仅是战团长。

他还是大远征时代最高内政头衔的拥有者。

【暗面掌印者】。

他有权调动暗面一切无主、废弃或无法带走的物资进行统筹安排。

这给了他一张绝对合法的星际拾荒执照。

各连队四处作战,遇到的材料资源不计其数。

在这个亚空间风暴隔绝、物流断裂的时代,绝大多数物资如果不能带走,就只能烂在原地。

现在,洛森用静滞力场网络,把整个帝国暗面变成一台巨大的自动提款机。

各种金属、钜燃料、反应瓶、武器残骸,如百川归海,通过无数隐藏的静滞力场节点,源源不断涌入阿格里皮娜。

主星地下仓库不仅没空。

反而快被填满了。

按目前囤积量计算,足够支撑洛森在阿格里皮娜维持这种高强度炮火洗地数百年。

除了死物,还有活人。

战争不仅带来金属,也带来海量战俘。

在这台绞肉机里,洛森没有仁慈这个选项。

被俘虏的叛乱分子,混沌信徒、红海盗,以及在暗面趁火打劫的军阀,不会被投入监狱。

那浪费粮食。

他们被统一送到阿格里皮娜地下最深处的改造车间。

T系列机械死士毫不留情地切除额叶,抹去记忆和反抗意识。

缝合机械义肢。

植入基础指令。

变成一具具只会执行命令的机仆。

几百万名新造机仆被投入阿格里皮娜日夜轰鸣的生产线。

他们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薪水。

只需要少量营养液和电力,就能源源不断地为洛森生产更多弹药、装甲板和爆弹。

至于那些在战争中被救出来的帝国平民。

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难民。

洛森没有把他们留在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不养闲人。

但洛森的帝国版图需要人口。

所有平民,统一输送到距离阿格里皮娜不远的克莱恩星系。

经过一年多净化,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洛森用黑洞抽干毒气云层。

用绿皮养殖场吃光地表腐败有机质。

十七颗农业星球重新具备种植和生产条件。

海岸线上,帝国标准型-VII海藻疯长。

陆地上,大片合成淀粉农场复苏。

现在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

上亿难民被安置在那里。

他们重新得到工作。

得到食物配给。

得到住处。

作为回报,他们成为洛森最坚实的信仰基本盘与后勤大后方,源源不断为前线输送粮食和预备役兵源。

宏观层面上,战争被洛森的系统拆解得明明白白。

可微观层面上,对于阿格里皮娜原本的居民来说,这场战争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真感。

最先失去战争实感的,是原本统治这颗星球的机械教贤者和技术神甫。

在洛森接管前,机械教高层每天都在为战争指挥和调度焦头烂额。

他们要亲自去前线指挥护教军。

要在火控室念冗长祈祷文才能开炮。

要操心防线破损、弹药配给、机仆损耗、炮管过热。

现在,全不需要。

他们不需要操心任何跟战争有关的事情。

战争指挥权被洛森和死士系统彻底、全面、强制接管。

技术神甫们被迫从指挥官位置上退下来,重新变成真正的技术人员。

起初,他们愤怒。

屈辱。

甚至有人念着欧姆弥赛亚的祷词,准备发表一篇长达三十七小时的抗议声明。

然后T-001给他们发了新的工作配额。

【研究新工艺图纸。】

【把控流水线每一发爆弹质量。】

【提升产线效率。】

【解决稀有材料替代问题。】

【按时完成系统配额。】

抗议声明写到第九页,没人继续写了。

对于一群信奉机械神教、崇拜知识与齿轮的疯子来说,不用管凡人生死,不用管战术胜负,只需要全身心投入金属熔炼和代码编写。

这简直是他们在培养罐里做梦都想得到的生活。

他们被安置在地下最深处的核心工业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