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打得天翻地覆。

地下技术神甫统统不知道。

流水线履带平稳转动。

新铸枪管散发炽热光芒。

等离子反应瓶发出低沉蜂鸣。

一切井然有序。

某个高精度伺服装配车间里。

一名装配了四条机械手臂的老技术神甫,刚完成一把镇压者风暴爆弹枪的光学瞄具校准。

他直起腰,用金属滤网过滤了一下呼吸阀里的空气。

然后转头,看向负责监督生产进度的T-781机械死士。

T-781背后八条伺服机械臂,正以微米级精度,同时调试另外八把爆弹枪的核心部件。

老神甫看了很久,电子眼闪烁几下,终于没忍住。

“T-781主管阁下。

T-781没有停手。

“询问。”

“外面的战争......打到哪里了?”

T-781的光学传感器微微偏转,看了他一眼。

“距离最近生产区,一百二十七公里。”

“第三十七号阵地外围。”

老神甫沉默几秒。

“一百二十七公里......”

以前,混沌空降舱甚至砸穿过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他又问:“危险吗?”

T-781放下一把校准完毕的爆弹枪。

“对敌人而言,非常危险。

老神甫想了想。

满意地点头。

“赞美齿轮。”

除了深埋地下的技术神甫,阿格里皮娜上对战争残酷失去实感的,还有卡迪安难民。

卡迪安之门碎裂后,他们流亡到这里时,迎接他们的是绝望和死亡。

他们被视为负资产。

青壮年被拉去雷区排雷。

老弱病残被推上手术台,切除大脑额叶,改造成搬运炮弹的机仆。

然后洛森来了。

阿格里皮娜地下第三居住区,一种在战锤宇宙战争世界里极其罕见的“秩序感”,悄然建立。

这里没有战火波及。

基石序列死士包办所有外围防御和后勤杂役。

每天清晨,刺耳警报声不再是通知难民去送死。

而是作息铃。

退役卡迪安老兵斯特克上校,穿戴整齐,走出那间狭小但绝对干净的金属宿舍。

他不用再去前线用肉体趟雷。

他现在的职位,是阿格里皮娜防卫参谋部战术指导员。

每天工作,是根据死士传回的战场数据,带领几百名残疾卡迪安军官,在沙盘上推演混沌步兵穿插路线,为蜂群思维提供凡人视角的战术补充。

斯特克走向食堂。

清洁饮用水通过独立管道供应,不再需要用配给票去黑市交换。

吃完饭,他看向食堂外广场。

曾经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做成机仆的女兵艾拉拉,如今换上整洁工作服。

她在一条爆弹引信装配线上担任质检员。

广场另一端,是儿童基础教育区。

几百个在流亡中失去父母的卡迪安孤儿,坐在金属长椅上。

给他们上课的,是失去双腿或手臂的卡迪安伤残军人。

他们不再教孩子如何用牙齿咬开手雷。

而是教基础机械原理、数学计算、星图识别。

以及效忠掌印大人。

固定口粮。

清洁饮水。

安全生活区。

明确工作岗位。

儿童基础教育。

伤残军人妥善安置。

这就是洛森给阿格里皮娜带来的变化。

听上去不伟大。

也不浪漫。

但对这些人来说,这比任何圣言都更像奇迹。

而在他们努力工作时,前线战利品仍以夸张速度堆积。

阿格里皮娜主星背面太空港,已经变成巨大星际废品回收站。

牵引光束在太空中交织。

原本用来停靠机械教巨兽级运输船的港口里,如今密密麻麻塞满各种型号混沌战舰。

两艘刚被跳帮夺取的红海盗杀戮级巡洋舰,正被死士拖船缓缓拉入船坞。

更深处,停靠着几十艘已经被拆除武器和引擎的混沌护卫舰外壳。

太空中漂浮着巨型金属集装箱。

里面装满从敌舰拆下的等离子反应堆、宏炮阵列、偏导护盾发生器,甚至还有大远征时代遗留的精金龙骨碎片。

T系列机械死士像不知疲倦的蚂蚁,在残骸中穿梭,拆解、分类、编号、净化。

距离太空港不远的地下七号军械库。

这个军械库足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固定架一排接一排。

架子上,放满各型号动力甲。

从吞世者身上扒下来的马克三型“铁甲”。

钢铁勇士使用的厚重终结者装甲。

原本属于帝国战团,后来被红海盗掠夺,现在又被洛森抢回来的马克七型“天鹰”甲。

血污、锈迹、混沌符文,都已清洗干净。

破损陶钢甲板被修复。

断裂伺服肌肉重新连接。

从外观看,数千套动力甲已经完美如初。

但它们没有列装。

只能静静立在架子上,落满金属灰尘,成为最昂贵的吃灰摆件。

洛森站在军械库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冰冷铁疙瘩,脸色不太好。

原因很简单。

他手里,没有活体金属了。

死士要穿戴阿斯塔特级动力甲,唯一途径是用太空死灵的活体金属,替代星际战士的黑色甲壳,进行神经直连。

过去一年里,洛森为了武装五大军团共五千名雷霆死士,加上修复破损装甲的日常消耗,积攒的活体金属已经彻底见底。

除了必须维持一百零八枚影轮的形态变化,库存里一滴都不剩。

没有活体金属,就没有神经连接。

这几千套修好的动力甲,就只是一堆沉重铁棺材。

穿上它们,连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在战场上做战术规避。

而太空死灵附属物的缺失,影响远不止动力甲无法列装。

它直接卡住了洛森整个战争体系的生命线。

【静滞力场/军火库中转网络】。

洛森的静滞力场传送,是基于军火库那二十七个立方的储物空间实现。

一进。

一出。

完成物质瞬间转移。

早期,二十七个立方足够洛森玩出花。

现在不行。

盘子太大了。

阿格里皮娜主战场每天要消耗海量弹药和补给。

克莱恩星系十七颗农业星球,每天要输入数以十万吨计的有机质废料。

最致命的是,洛森在整个帝国暗面各大阿斯塔特连队中,安插了数以万计的死士作为移动补给站。

他们不仅要给星际战士送弹药,还要把战场上收集的宏炮炮管、成山精金矿石、巨型战舰引擎拆了往回送。

需求呈指数级爆炸。

中转通道却只有二十七个立方。

这就像一条只能过单车的跨海大桥,突然要承载整个大陆的物流运输。

不堵才怪。

系统中转网络已经出现严重排队。

为了保证前线不崩,蜂群思维被迫制定严苛的中转优先级协议。

第一序列:

急救伤员,高危区域战术撤离,以及洛森本人战场火力调度。

绝对优先,随叫随到。

第二序列:

阿格里皮娜主战场关键弹药补给,关键防线死士兵力调动。

第三序列:

克莱恩星系粮食运输,以及部分高价值战利品回收,比如终结者甲、STC碎片。

第四序列:

帝国暗面各连队大宗物资交易,比如精金矿、钷燃料、废旧战舰残骸。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局面。

凯鲁斯-9号矿业世界,圣血天使卡西奥连长送给洛森的那八百万吨精金锭。

死士哈维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每次往静滞力场里塞二十七个立方。

等系统排队处理完,再塞下一批。

哈维足足搬了半个月。

还没搬完。

卡西奥第三次路过仓库时,忍不住问:

“还剩多少?”

哈维看了眼清单。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仍可称为八百万吨。”

卡西奥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掌印大人有没有考虑修条天空铁路?”

哈维回答:“正在考虑抢一座死灵墓。”

卡西奥想了想。

“也行。”

洛森在军械库里看着那几千套动力甲。

“不够。”

他低声道。

“远远不够。”

扩大系统军火库空间,需要海量维度锚碎片。

解决神经直连问题,则只能靠太空死灵活体金属。

洛森已经通过通讯矩阵,向散布在全银河暗面的死士下达最高优先级指令。

而且催了不止一次。

“让那些星际战士连队别光顾着砍恶魔和捡破铜烂铁。

“抓紧时间找死灵墓穴。”

“只要能挖出死灵墓穴,要多少弹药我给多少。”

结果活体金属还没等来,T-001先传来一份最新战场数据简报。

这份简报,让洛森本就不爽的心情,直接降到冰点。

他对当前战局,非常不满。

不满的原因不是打不过。

是来的敌人越来越少了。

过去一年多,千子军团巫师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来到阿格里皮娜。

他们起初想研究洛森为什么能彻底湮灭灵魂。

对这些追求禁忌知识的巫师来说,这比攻陷一颗铸造世界有吸引力得多。

直到洛森下达“亮条就秒”的强制收割指令。

千子巫师们发现一个让他们崩溃的现实。

他们不仅看不透洛森的未来。

更致命的是,当他们被洛森附着帝皇金焰的影轮切碎后,灵魂没有回到亚空间银塔,也没有在变异躯壳中重生。

而是被那个凡人真真切切“吃”了。

无法在亚空间复活。

这是千子军团万年来从没遇到过的恐惧。

死亡,重新变成真正的终结。

于是,这些极其惜命,把灵魂视为最宝贵资产的巫师们,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他们不来了。

不仅不来,还在亚空间灵能通讯里互相警告,把阿格里皮娜标记为:

【灵魂抹除绝对禁区。】

千子如此。

吞世者狂战士,钢铁勇士攻城专家,死亡守卫战士,甚至红海盗劫掠船队,也慢慢学乖了。

被洛森像割韭菜一样杀了一批又一批,连船带甲扒得干干净净后,混沌基层领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阿格里皮娜防御太硬。

火力太猛。

最要命的是一-

打赢没好处。

打输连骨灰都剩不下。

来的战帮,越来越少。

T-001的声音在蜂群网络里响起。

“BOSS,根据最近三十个泰拉日轨道扫描数据汇总。”

“千子巫师出现频率,下降百分之九十四。”

“吞世者大型战帮空降数量,下降百分之七十六。”

“红海盗劫掠舰队跃迁轨迹显示,他们正大批转向纳克蒙德走廊外围区域。”

洛森听完,脸色阴沉。

他走到总控室全息星图前。

阿格里皮娜周围代表敌军的红点,稀疏了许多。

而遥远的纳克蒙德走廊,红色光芒连成一片血海。

洛森有点佩服阿巴顿。

那位混沌战帅确实沉得住气。

不但自己不来阿格里皮娜,现在看来,他甚至通过某种高压手段,强行约束了那些边缘战帮,逼他们把兵力重新集中到纳克蒙德走廊,去和但丁死磕。

“阿巴顿想切断不屈远征生命线。”

洛森看着星图,冷笑一声。

“想得美。”

阿格里皮娜这台绞肉机,现在正处于全功率运转的最佳状态。

机仆在生产弹药。

熊卫在等着撕裂装甲。

系统需要更多高价值灵魂来榨取亚空间能量,也需要从高级混沌军团手里抢夺战利品。

没有客人上门,屠宰场怎么开张?

既然阿巴顿沉得住气,那就去刺激那些不听他号令,最容易被情绪和本能牵走的阵营。

把他们强行拉回阿格里皮娜。

继续榨取价值。

顺便替但丁在纳克蒙德的防线分担压力。

“既然他们不想来。”

洛森坐回王座。

“那就给他们找点必须来的理由。”

阿格里皮娜地核深处,庞大能量涌入轨道通讯矩阵。

洛森再次启动全网广播。

那道单方向、强制性、蛮不讲理的通讯信号,切入帝国暗面的所有频道。

混沌废码通讯。

审判庭加密频道。

游商航道广播。

甚至某些正在亚空间里假装自己没听见的巫师冥想频道。

所有接收器里,同时响起洛森的声音。

“晚上好啊,亚空间的杂碎们。”

“今天阿格里皮娜天气不错。”

“挺风和日丽的。

“可惜,你们都没来。”

“你们不来,我只好自己找点乐子,打发一下这无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