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反常的战争损耗。
持续回荡在太空里的嚣张广播。
以及那些再也没有回到亚空间的恶魔灵魂。
终于,让真正的大人物,把目光投了过来。
恐惧之眼深处。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复仇之魂号。
战略指挥室内,整张长桌都被银河星图铺满,大裂隙像一道紫黑色伤疤,将银河硬生生劈成两半。
阿巴顿站在星图前。
苍白面容深陷在阴影里,暗金色眼眸映着星图冷光。魔剑德拉科尼恩插在身旁剑座上,剑刃里封印的恶魔低声嘶吼,像在饥饿,又像在嘲笑。
星图一角,阿格里皮娜星系坐标正在闪红。
黑色军团第一连连长,法尔克,站在长桌另一侧。
他抬手按下符文。
指挥室扩音阵列里,传出带着静电杂音的音频。
“向所有还能喘气的帝国连队通报。阿格里皮娜防线稳固。我们还在反击。握紧你们的枪,混沌不过是一群只配在烂泥里挨炮弹的杂碎。”
录音结束。
法尔克切断信号。
“战帅。”
“这是三小时前的全频段广播。那个自称暗面掌印的军阀洛森,又在挑衅。”
阿巴顿看着阿格里皮娜坐标,没有说话。
法尔克继续道:“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暗面。那些被切断通讯,原本准备等死的星界军残部,把他的广播当成了伪帝神谕。”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到阿巴顿面前。
“帝国阵营士气正在回升。我们在三个战区遭遇了星界军极度顽固的抵抗。他们不再投降,战损率上升。”
法尔克停了一下。
“更糟的是,我们内部秩序正在受损。”
“吞世者、怀言者、红海盗,还有依附于我们的边缘战帮。他们受不了洛森的辱骂。过去两个月,已有十七支战帮无视黑色军团集结令,擅自改变航向,前往阿格里皮娜。”
阿巴顿仍然没动,法尔克抬头。
“战师,这不只是军事问题。”
“亚空间诸神也因为这个凡人的狂妄而暴怒。舰船上的领航员和巫师报告,阿格里皮娜方向的亚空间潮汐正在形成巨大漩涡。诸神在注视那里。”
“如果我们继续无视,那些盲从的战帮会认为我们软弱。”
他直视阿巴顿。
“我请求您拨付一支由杀戮巡洋舰和终结者连队组成的惩戒舰队。”
“我去把那颗金属星球砸成碎片。”
“碾碎他,帝国暗面就会重新陷入绝望。”
阿巴顿终于把目光从星图上移开。
他看向法尔克。
片刻后,阿巴顿笑了一声。
低沉,冰冷,带着一点失望。
“法尔克。”
“你跟着我打过多场黑色远征。”
他伸出装备着荷魯斯之爪的右手,指尖点在阿格里皮娜坐标上。
“你看不出,这是那位暗面掌印的计谋吗?”
法尔克怔了一瞬。
阿巴顿指尖在红点上轻轻一压。
“他不用舰队跟你打虚空战。”
“他把所有防空火力改造成低轨陷阱。他把星球地表挖成迷宫。他有不知疲倦的凡人军队,有源源不断的爆弹、甲胄和炮灰。
他的手指划过星图。
“阿格里皮娜星系是个陷阱。
“专门给没有脑子的信徒准备的陷阱。
“除非我把黑色军团主力全部开过去。
“否则,去多少舰队,都会被那滩烂泥陷住。”
“你的惩戒舰队去了,要么添油死在地表,要么陷入漫长轨道拉锯。”
他收回手:“那正是洛森想要的。”
法尔克仍不甘心:“可是战帅,他的广播————”
“他的广播很吵。”
阿巴顿打断他:“但他只是在狗叫。”
“现在,我们的首要战略目标是什么?”
法尔克立刻站直。
“夺取纳克蒙德走廊控制权。
“没错。”
阿巴顿微微点头。
“纳克蒙德走廊。”
“大裂隙截断银河。那是连通帝国南北的唯一咽喉,是基里曼不屈远征的生命线。”
他转身,看向星图中央那条狭窄航道。
“只要控制纳克蒙德走廊,帝国就会继续分裂。暗面永远物资短缺,通讯断绝,求援无门。”
“基里曼的舰队过不来,暗面的世界就会慢慢烂在我们手里。”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洛森在暗面再怎么折腾,他能凭空变出足够的领航员吗?”
“能把暗面所有星球都装上推进器开走吗?”
“不能。”
“他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打赢了一场战役,打赢了十场,打赢了一百场。”
阿巴顿看向阿格里皮娜那颗红点。
“他也改变不了战略死局。”
“四神暴怒?”
阿巴顿冷笑:“四神想要头骨,想要疾病,想要诡计,想要惨叫。他们在乎的是当下的娱乐和血祭。”
他握住王座扶手。
“但我不是诸神的猎犬!”
德拉科尼恩在剑座上低声嘶鸣。
“我发动黑色远征,不是为了替诸神追着一个会骂人的军阀满银河跑。”
“我吸取了荷鲁斯的教训。”
“被情绪和诸神意志左右的统帅,注定失败。”
他盯着法尔克。
“记住我们的任务。
“我们要摧毁这个腐败帝国。”
“我们要拔除泰拉上的那个王座。”
“我们要赢。”
指挥室陷入死寂,法尔克低下头。
“遵命,战帅。”
阿巴顿靠回王座,看着那颗仍在闪烁的阿格里皮娜红点。
“洛森很聪明。”
“他用最粗鄙的手段,做出了最有效的战略牵制。他想让我看他,想让我把兵力砸进那个无底洞。”
阿巴顿笑了:“那我偏不看!!!"
他抬起手,下达最终指令。
“让那些受不了挑衅的疯狗去喂他的绞肉机。”
“吞世者也好,紅海盗也罢。”
“他们死在那里,正好帮我清理混沌内部的杂音和蠢货。”
“封闭通讯阵列,屏蔽所有来自阿格里皮娜的挑衅信号。”
“黑色军团,不改变航向。”
“舰队群保持最高推力。”
“继续推进。”
“纳克蒙德走廊。”
纳克蒙德走廊边缘。
凯鲁斯-9号矿业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二氧化硫,以及精金冶炼后残留的金属焦渣味。天空被厚重火山灰和轨道战舰残骸遮蔽,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混沌领主科尔加站在高地上,放下长距光学生物望远镜。
他身披黑色军团重型动力甲,胸前荷魯斯之眼图腾被风沙磨得暗淡。
科尔加打了一万年仗。
他不喜欢莽撞。
莽撞的人早死光了。
前方那座建在火山口边缘的帝国要塞,被他围了七天。
里面驻扎着圣血天使一个满编连队,大约一百名阿斯塔特。
科尔加没有强攻。
他切断地下管网,炸毁星港,并将三艘混沌打击巡洋舰停留在低轨,构筑绝对禁飞区。
任何空投舱和补给船都穿不透封锁。
按照《阿斯塔特法典》标准配给,一名星际战士满 状态下携带爆弹数量是固定的。
在没有后勤补充的高强度防御战中,一百名阿斯塔特的弹药储备极限,大概七十二小时。
科尔加等了整整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他每天派两千名变异奴兵和混沌狂热者冲击城墙,消耗圣血天使弹药。
前三天,要塞墙头火控精准,每一发爆弹都带走一条命。
第四天,科尔加预计对方火力会减弱,开始转入链锯剑近战。
第五天,对方火力不仅没弱,反而增加了重爆弹压制。
第六天,圣血天使打出几发珍贵破甲导弹,炸毁了他两台恶魔引擎。
今天,第八天。
科尔加看着前方。
要塞城墙上,亮起一排刺目的蓝色光芒。
那是等离子武器过载充能的特征。
科尔加旁边的副官刚想开口。
——
十几团高温等离子火球划破灰暗天空,砸进混沌阵地集结区。
极端高温瞬间将上百名披甲混沌星际战士气化,地面只剩一片熔融玻璃深坑。
科尔加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报错。
他身旁混沌巫师也愣住了。
“不可能。’
“他们的弹药库三天前就该打空。
“等离子反应瓶早该耗尽。”
他猛地转头,看向混沌巫师。
“没有轨道空投,没有地下通道,他们从哪里搞来的这些重火力?”
混沌巫师摇头。
“没有网道波动,也没有亚空间传送痕迹。那座要塞在物理和灵能层面,都是死城。”
科尔加握紧动力剑。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陷入了奸奇幻象。
对面不仅没弹尽粮绝。
甚至越打越富。
那等离子洗地的频率,得像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完整铸造世界。
火山口要塞内部。
圣血天使第五连连长卡西奥摘下布满硝烟的头盔,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味的空气。
然后被呛得咳了一声。
旁边一名战士看了他一眼。
卡西奥摆摆手。
“我故意的。”
他走到城墙边缘,看着下方被等离子炸出的巨大深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帮黑色军团的杂碎,想在这里围死我们,等我们弹尽粮绝?”
他转身往内庭走。
“让他们继续等。”
内庭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没有因为绝望而陷入黑色狂怒的战士。
一百名圣血天使坐在掩体后,有条不紊地清理枪膛。
甚至有人在分食一种带肉香的高蛋白合成口粮。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给我一块。”
“滚。你刚才已经吃过。”
卡西奥的目光越过兄弟们,落在内庭中央三名特殊战士身上。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战损的马克十型原动力甲。
胸前涂着帝国双头鹰,肩甲上,是复仇者军团的标记。
过去一周,这三名复仇者兄弟用实力赢得了整个连队尊敬。
他们的近战爆发力恐怖得不像人,甚至不需要完全开启伺服肌肉,就能徒手将冲上城墙的混沌星际战士撕成两半。
可真正让卡西奥几乎把他们供起来的,不是力量。
是后勤。
那名被卡西奥称作“哈维兄弟”的复仇者战士走到内庭中央。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探入蓝色光门。
先拽出四个装满标准口径爆弹的精金弹药箱。
接着,又拽出十几个满载等离子反应瓶。
最后,是两大箱医疗凝胶和一捆带着盐味的肉糜罐头。
哈维把物资踢到卡西奥面前,关掉静滞力场。
卡西奥看着那些还带着工厂机油味的全新弹药,眼神都亮了。
在这被亚空间风暴隔绝、补给线全断的帝国暗面,这三名战士不是普通援军。
他们是移动军火库。
“哈维兄弟。”
卡西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死士肩膀。
“我不管你们复仇者军团掌握了什么遗失科技。
“我只知道,你们救了我的连队。”
哈维没有说话。
卡西奥已经习惯了。
复仇者兄弟话少,干活狠,开门准。够了!!
他指向要塞后方连绵矿山。
“凯鲁斯-9号,是阿格里皮娜星区边缘最富庶的矿业世界之一。这里盛产精金。’
“要塞下方仓库里,堆着机械教撤离前没来得及运走的八百万吨极品精金锭。
卡西奥郑重向哈维行了天鹰礼。
“等我们把外面的混沌杂碎全宰了,你把那个传送门开大点。”
“这八百万吨精金,你全部弄走。”
“这是第五连,献给暗面掌印大人的谢礼。”
哈维终于开口。
“需要申报运输批次。”
卡西奥愣了下。
“什么意思?”
“八百万吨,不能一次拖走。”
哈维看向那堆弹药。
“但可以分期。”
卡西奥咧嘴。
“分,分到他们死完为止。”
凯鲁斯-9号,不是孤例。
整个帝国暗面,大裂隙之后的绝望死地里,这种违背战争常理的局部反击,正在成百上千个战场同时上演。
原本的帝国暗面,星语者阵列瘫痪,星际导航失效。
每一个阿斯塔特连队,每一个星界军兵团,都像在黑暗森林中孤独前行的瞎子。
他们被混沌军团分割、包围,面对源源不断的恶魔潮水,结局往往只有一个。
弹药耗尽。
然后死亡。
但当暗面攝政但丁将洛森借出的死士作为种子,撒入暗面各大战区后,一切都变了。
冰原世界。
一支弹尽粮绝的黑色圣堂小队被绿皮包围。兄弟们已经拔出链锯剑,准备以殉教姿态冲进绿潮。
队伍里的复仇者兄弟打开军火库,倒出成吨燃烧弹。
圣堂小队长看着那堆燃烧弹,沉默片刻。
“先殉教。’
“还是先烧?”
复仇者兄弟回答:“先烧。”
于是绿皮被烧了三公里。
巢都世界。
一支毒气泄漏的星界军防线濒临崩溃。
复仇者兄弟开启传送,五分钟内调来三十台医疗机仆和十万支抗毒血清。
政委原本正准备执行“防线崩溃前集体殉职”的荣誉命令。
医疗机仆从光门里排队走出来时,他拿着爆弹手枪,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台词。
最后只憋出一句:
“继续守。”
洛森的蜂群网络,不仅成了帝国暗面唯一绝对安全的通讯基站。
它也成了连接全战区的即时后勤大动脉。
那些隶属于复仇者军团的星际战士,成了帝国基层指挥官眼中最不可侵犯的圣物。
有了他们,连队能补充弹药。
有了他们,孤军能呼叫远在太空的舰队进行轨道轰炸。
有了他们,任务完成,敌军压境时,甚至能撤。
当然,所谓“从容撤离”,实地执行时通常并不从容。
卡拉多主星防线边缘。
一支极限战士侦察小队遭怀言者主力连队伏击。
防线崩溃。
撤退指令下达。
极限战士士官长双腿被热熔枪炸断,动力甲维生系统发出刺耳警报。
他靠在残破掩体后,手中爆弹枪已经打空。
复仇者死士走上前,打开回程静滞力场光门,示意他进去。
士官长抬起头,满脸血。
“我不走!”
他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极限战士绝不把后背留给敌人!”
“基里曼的子嗣绝不在战场上逃亡!”
“把那颗热熔炸弹给我,我要和那个怀言者连长同归于尽!”
“为了马库拉格!”
很标准。
很荣耀。
很阿斯塔特。
在传统帝国军队里,这种牺牲会被写进战团史册,成为后续几百年新兵教育材料。
复仇者死士看着还在进行死亡宣誓的士官长。
没有劝。
没有感动。
他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士官长胸甲上。
砰!
这位重伤的极限战士士官长,连人带甲倒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精准弧线,直接砸进闪烁蓝光的静滞力场。
光门关闭。
怀言者的爆弹打在空地上。
光门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