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他右手——五指尽断,断口处却生出数条暗紫色藤蔓,藤蔓末端蠕动着细小的人面,一张张婴孩面孔扭曲哭嚎,涎水滴落处,青砖瞬间蚀出蜂窝状孔洞!
“秦……秦大人?!”周小萍失声尖叫。
温钦琳面色铁青,手中镇妖铃急摇,清越铃音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只荡开一圈微弱涟漪便被那哭嚎吞没:“他不是秦浩轩!是寄魂傀儡!那藤蔓……是蚀心鬼藤!专噬修士神魂精魄!”
黑影喉咙里滚出破锣般笑声:“嘿嘿……巡天塔的小雀儿,倒是识货。”他歪着头,枯槁面庞转向林风眠,猩红瞳仁贪婪地锁定他怀中双鱼佩,“小娃娃,把佩交出来……老夫赏你个痛快。”
林风眠踏青莲悬于半空,周身灵力如沸,邪帝诀疯狂运转,丹田内金丹嗡鸣震颤,竟隐隐有裂纹浮现!他强压翻腾血气,冷笑道:“秦浩轩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黑影嗤笑,右手藤蔓猛地暴涨,数十张婴孩脸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墨绿色腥风,“不过一具……好用的皮囊罢了!”腥风过处,庭院里几株百年老梅树簌簌抖落满树白花,花瓣落地即化脓血!
夏云溪娇叱一声,青莲剑光暴涨,化作九朵青莲虚影,层层叠叠绞杀而去!黑影却不闪不避,任由剑光斩入藤蔓——那些婴孩脸竟咧嘴狞笑,小口一张,竟将青莲剑气尽数咬住、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云溪退后!”林风眠厉喝,袖中清风叶化作流光,与青莲剑气并驾齐驱,直刺黑影心口!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胸前双鱼佩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竟隐约浮现半幅古老星图,流转不息!
黑影瞳孔骤然收缩:“星枢引路图?!你竟能激活性灵?!”他第一次露出惊容,右手藤蔓狂舞如鞭,抽向林风眠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似自九天之外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锋锐!一道雪白剑光,自宁城北面天际横贯而至,不劈黑影,不斩藤蔓,竟精准无比地斩在林风眠胸前双鱼佩迸发的金光之上!
金光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漫天星屑。
而那雪白剑光余势未消,倏然转折,如灵蛇吐信,直刺黑影右臂藤蔓根部!
“噗嗤!”
墨绿汁液狂飙!数十张婴孩脸同时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干瘪如枯叶,簌簌凋零!黑影踉跄后退,枯槁面庞因剧痛扭曲,嘶吼如受伤野兽:“谁?!哪个琼华贱婢敢坏老夫好事——”
话音未落,天际云层豁然洞开!
一道素白衣影自云端翩然落下,足尖轻点虚空,白裙翻飞如雪莲盛放。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带一缕未散的雪色寒光,眉目清绝,眸光冷冽如万载玄冰,正是——洛雪!
她甚至未看黑影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林风眠身上,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林风眠,我说过……等我来。”
黑影暴怒,断臂处藤蔓疯狂滋生,墨绿毒雾滚滚如潮:“区区元婴小辈,也敢——”
洛雪眸光一寒,镇渊剑尖轻点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雪色丝线,自剑尖无声射出,瞬息贯穿黑影眉心。
黑影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暴怒、惊骇……所有表情凝固,随即如沙雕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白骨亦未能支撑一瞬,寸寸崩解,化作齑粉,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唯有地上一滩墨绿脓血,以及那截断裂的、犹在微微抽搐的蚀心鬼藤,证明方才并非幻梦。
全场死寂。
周小萍张着嘴,汤匙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温钦琳手中镇妖铃停驻半空,铃舌凝滞;李竹萱扶着林文成的手微微发抖;就连夏云溪,也怔怔望着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指尖无意识松开了剑鞘。
洛雪收剑入鞘,转身,目光终于落在夏云溪身上。她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柔和银光,轻轻拂过夏云溪腰间那枚褪色的双鱼结。
红绳微光流转,结扣无声自解,飘然落入她掌心。
她将双鱼结收入袖中,这才看向林风眠,唇角极淡地弯起一个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
“现在,该听那句话了。”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林府残破的瓦砾缝隙里,竟有细小的青芽破土而出,嫩绿欲滴。
林风眠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向前一步,脚下青莲法宝光芒明灭不定。
洛雪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羽上未散的霜色。她抬起手,不是去触碰双鱼佩,而是轻轻按在林风眠心口位置——那里,隔着衣衫,正与双鱼佩同频搏动。
“听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刻入灵魂,“千年前,我于宁城梅园埋下一粒剑心种,嘱托林氏先祖代代守护,待其生根、发芽、开花……直至,遇见持佩而来之人。”
她顿了顿,眸光深深,映着林风眠苍白却灼灼的面容。
“林风眠,那粒种子,是你。”
风过梅园,万籁俱寂。
唯有心口那枚双鱼佩,灼热如烙,仿佛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正随着她的话语,重新开始搏动。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