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钰城脸色变了又变，难以置信道：“风眠，此事当真？”

林风眠点头道：“当真，那些被掳的女子可以作证，可惜陆逊已死，无法追查。”

赵雅姿闻言快步走到那抬着的担架前，一把掀开了白布。

看着死不瞑目的陆逊，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黄龙真人。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陆师兄真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黄龙真人沉重点头，叹息道：“是为师疏于管教，才让这些孽徒犯下这等大祸。”

“不过你放心，为师与此......

林文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有些飘忽，似在追忆一段久远得连他自己都未曾亲历的岁月。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郑重：“那句话……只有持双鱼佩者亲耳听见，才可开口。”

满堂寂静。

周小萍刚舀起一勺银耳羹，勺子悬在半空，汤汁将坠未坠；温钦琳手中筷子一顿，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青玉筷身泛起一丝极淡的霜纹；夏云溪下意识攥紧袖角，指尖泛白，一双清亮眸子直直望向林风眠——她分明记得，昨夜师兄胸口那枚双鱼佩，在幽暗天幕下灼灼生光，仿佛活物般搏动，如同应和着某道穿越千载的呼吸。

林风眠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已悄然沁出薄汗。他低头看向自己衣襟内侧，那里还残留着双鱼佩余温，微烫，像一枚尚在跳动的心脏。

“爹……”他声音略哑，“这话，只说给持佩之人听？”

“是。”林文成颔首，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凝重，“族中典籍残卷有载：‘双鱼衔信，非人不启；启则天机落，命轮转’。自先祖立誓守宁城起，每一代家主临终前，须亲手将双鱼佩交予长子，并口授此训——话不可录，不可传，不可默，唯待那人现身，方可开唇。”

温钦琳忽然抬眼，眸中寒芒一闪：“林伯父，可曾有人见过那人？”

林文成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有。三百年前，我高祖为避战乱，欲携族迁往南岭，行至青梧渡口，突遇大雾三日不散。雾中闻环佩轻响，似有女子低吟古调，音未落，双鱼佩骤然炽如赤炭，烫穿锦囊，高祖五指焦黑，当场昏厥。醒后归宁，再不敢提‘离城’二字。此后百年，凡有族人欲携佩远行，必逢异象——或飞鸟绝迹，或井水倒流，或佩上双鱼目中渗出血珠……皆被视为天谴。”

周小萍听得头皮发麻，咕咚咽下那口银耳羹，却觉甜腻全化作凉意：“那……那这佩岂不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不。”温钦琳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凿，“是‘钥匙’。”

她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节奏沉稳：“双鱼佩若为信物，则持佩者即为‘锁’。而锁，必有其钥。你们想过没有——为何偏是宁城？为何偏是林家？为何千年不移、万劫不弃？”

林风眠心头猛震，似有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他蓦然想起葬天剑冢深处，洛雪曾指着石壁上一道被剑气削去半截的铭文说：“此处原刻‘宁’字，却被人为抹去，只余断痕。我师姐推演过，那抹去的，不是地名，是‘宁’之本义——安宁？宁静？不……是‘宁’为‘寕’之古字，上宀下心，意为‘心有所寄，方得安顿’。”

心有所寄……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夏云溪。

夏云溪正垂眸搅动碗中羹汤，青丝垂落颊边，侧颜静美如画。她似有所感，抬眸回望，眼波澄澈，不染尘埃。

林风眠却忽然记起初见她时，她站在林府梅园雪中，素手执一柄残剑，剑鞘斑驳，剑穗却系着一枚小小的、形制古怪的双鱼结——那结法，与他怀中双鱼佩的纹路，竟有七分神似！

“云溪……”他嗓音干涩，“你那剑穗上的双鱼结……”

夏云溪怔住，下意识抚上腰间剑鞘。那枚褪色的红绳双鱼结，早已磨得毛边，却始终未解。“是我娘留下的。”她轻声道，目光微黯，“她说，此结与宁城有关，若有一日遇见持双鱼佩之人，便将结解下，系于他腕上。”

满室空气骤然凝滞。

李竹萱手中的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瓷碗边沿，汤汁溅出，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她嘴唇微颤，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夏云溪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了然、悲悯，还有一丝近乎宿命般的释然。

温钦琳霍然起身，玄色衣袖拂过桌面，镇妖符无风自动，簌簌轻响：“双鱼结系佩，心锁即开。林兄，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风眠没有回答。他只觉耳畔嗡鸣，眼前掠过无数碎片——洛雪在神秘空间中每一次出现时，双鱼佩的灼热呼应；她提起“千年前”时眼中一闪而逝的苍茫；她剑尖划破虚空送他归来时，那句“小小妖修不足为虑”的笃定……还有昨夜，她问“你还没回到宁城吗”，语气里的焦灼，竟比他面对秦浩轩时更甚。

原来她不是在等时机。

她是在等他回到宁城，触碰到那枚沉睡千年的钥匙。

“师兄？”夏云溪轻唤，指尖微凉，悄然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林风眠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云溪，你娘……可是姓洛？”

夏云溪瞳孔骤缩，如受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睫剧烈颤抖，大颗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点深色圆痕。

就在这死寂将要压垮呼吸之际，窗外忽起狂风！

“砰——！”

林府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木门碎裂声刺耳惊心！紧接着是小狐狸凄厉尖啸，夹杂着镇妖符纸燃烧的焦糊味与一道阴冷如毒蛇吐信的嘶声：

“……双鱼佩在此，尔等蝼蚁，也配藏它？！”

众人齐齐色变！

林风眠暴喝：“护住我爹娘！”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撞破窗棂，青莲法宝瞬间绽于足下，裹挟雷霆之势直扑西厢！夏云溪紧随其后，青莲剑气凌空斩出，青光如练，劈开弥漫的灰黑色妖雾！

温钦琳袖袍翻卷，三枚冰晶符箓疾射而出，封死门窗缺口；周小萍怒叱一声，掌心燃起赤焰，狠狠拍向地面——整座林府地砖轰然翻起，化作数十面赤红火盾，层层叠叠挡在林文成夫妇身前！

烟尘尚未落定，西厢废墟中，一道瘦高黑影缓缓立起。

他披着件破烂不堪的鸦青道袍，袍角绣着褪色的巡天塔徽记，可那徽记已被污血浸透，扭曲变形。他半张脸枯槁如朽木，另半张却惨白光滑，浮着诡异青筋，双眼浑浊发黄，唯瞳仁深处，两点猩红如针尖般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