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苏晚词出了驿馆往东走。街上的铺板刚卸下一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几个行人缩着脖子从她身边快步过去。她走到拾砚斋门口，门板已经开了一扇，宋远志正把柜台上的灰尘掸干净。看到苏晚词进来，他没说话，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本册子放在台面上，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宝丰商行去年腊月出了一批货，走的是南货北卖的账，但收件地址是北境。”他把册子转过来让苏晚词看，“北境的收件人是苍梧关的刘副将。”

苏晚词看着那行字。刘副将，裴长渊去年刚调过来的那个人，她之前在苍梧关试探过他。如果那批货是刘副将收的，说明他在裴长渊身边至少待了几个月才被调来。“宝丰商行的账，你能看到多少？”

“只能看到流水的摘要。详细账目在宝丰的账房手里。”

苏晚词把册子上那行字记在心里，没有停留太久。拾砚斋外已经有人陆续走动了，她绕了两条街，没有急着回驿馆。她在街角买了两个饼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想。刘副将如果早就被安插在苍梧关，那他的作用不止是给裴长渊送信。他还能接触到物资分配、防务调度、裴长渊离城之后的代理指挥。苏晚词想到自己之前在苍梧关试探他的时候，他反应不小，但没有急着辩解。那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她回到驿馆，没有进屋，直接去了午门外站了一会儿。今天午门前的守卫换了一批人，看起来更年轻，也没有拦她。她没有看到裴长渊的身影，蝉翼笺传来的温度还在城南方向，说明他还在宝丰商行附近。她没有等到他回来，自己先回了东厢房。

傍晚的时候裴长渊回来了。风帽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推门进来的时候左臂的绑带没有浸血，走路的速度和早上差不多。他坐下来把风帽搁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城南几条主要街道的位置，其中有条街用炭笔圈了一个圈。

“宝丰商行今天开门之后没有太多人进出。后门停过一辆马车，装了几箱货。”他的手指点了点圈出来的那条街，“我绕到后街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灰袍的人从后门出来，看起来不像账房先生，像跑腿的。”

“那批货送去哪了？”

“后街往西拐了，我没跟太近。”裴长渊把地图折好放在桌上，“如果魏子恒还在往外递消息，他今天没有出过商行门。”

“我这边也有发现。”苏晚词把早上去拾砚斋的事说了一遍，提到了刘副将的名字，“他是去年才被调来的，时间点和宋家那批货的流出时间对得上。”

裴长渊沉默了一瞬。“那批货到了苍梧关之后，刘副将有没有碰过你的物资？”

“碰过。我在前线处理军需的时候他来领过两次药和粮食，后来裴长渊你不在，他来问过一次物资分配的账目，说是各营之间要核对。但当时赵铁柱在旁边，我没给他看完整的账本。”

裴长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还在苍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