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刘文韬登基了吗？”裴长渊的声音很平。

“还没有。他在等一个黄道吉日，大约在半个月后。”郑怀远咳嗽了几声，“但朝中已经有人开始称他‘陛下’了。禁军统领是他的人，京畿驻军也是他的人。没有人敢反对他。”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郑大人，你先去休息。容我想想。”

郑怀远被赵铁柱扶走了。正厅里只剩下苏晚词和裴长渊。

苏晚词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但苏晚词知道他没有在看。他的脑子里在转，在算，在权衡——苍梧关六万人，朝廷两万人，蛮族四十万，皇帝死了，天下要乱了。他一个人要扛的东西太多了。

“裴长渊。”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裴长渊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地图上代表蛮族的那几个圈用炭笔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苏晚词，你知道刘文韬为什么要急着登基吗？”

“因为他怕夜长梦多。”

“不是。”裴长渊把炭笔放下，“因为他知道，天下的边将不止我一个。北境有六个镇，每一个镇都有兵。我以前不出手，是因为朝廷还在，皇帝还在。现在皇帝死了，刘文韬篡了位，其他五个镇的将军不会坐视不管。”

苏晚词明白了。裴长渊在等——等其他人先动。

“如果他们不动呢？”

“那我自己动。”裴长渊看着她，“但动之前，苍梧关要守住。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苏晚词点了点头。“钱我弄到了。五十五万。够买两个月的粮。”

裴长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那边的人，为什么给你钱？”

“因为他们要我的东西。”苏晚词说，“公平交易，和你一样。”

裴长渊看着她。“我和你，不是交易。”

苏晚词愣了一下。

“从你把第一袋大米传过来的那天起，就不是交易了。”裴长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交易是你给我东西，我给你钱。你给我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古董的价值。我还不清了。”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还”，但裴长渊先开口了。

“所以我不还了。”他说，“我把自己给你。”

苏晚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长渊，你——”

“苍梧关守住了，我就是你的。苍梧关守不住，我也是你的。”裴长渊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像苍梧关冬天最深的那口井，“苏晚词，你收不收？”

苏晚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不想哭的，但裴长渊用那种“我把命给你”的语气问她“你收不收”，她真的忍不住。

“收。”她说，声音在发抖，“收了就不退了。”

裴长渊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苍梧关的风还在刮。远处，蛮族的大营还在。更远处，朝廷的两万人还在路上。皇帝死了，天下要乱了，但苏晚词把脸埋在裴长渊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蝉翼笺在他们两个人的手腕上同时发烫。

“时空锚点稳定度：100%。情感绑定已确认。蝉翼笺将永久记录这一刻。”

苏晚词不知道“永久”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无论她在哪个世界，裴长渊都在她的锚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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