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苏晚词准时出现在茶馆。
李总带了三个藏家,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穿得不显山露水,但手腕上的表、指上的戒指、腰间不经意露出的皮带扣,每一件都够苏晚词交半年房租。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些人不是来看她的,是来看货的。货是真的,她就不虚。
她把裴长渊清单上最后五件东西摆在桌上:一枚玉佩,一面铜镜,一只银盒,一对玉蝉,一串玛瑙项链。每一件都附了鉴定报告和传承声明,整整齐齐地码在丝绒布上。
三个藏家轮流上手,用放大镜看,对着光看,互相低声交流。苏晚词坐在旁边喝茶,不插话,不急不躁。她发现自己在古代待久了,学会了裴长渊的那种“等”——等敌人先动,等对方先开口,等时机成熟再出手。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左边那个藏家先开了口:“玉佩我要了。十五万。”
中间那个紧接着说:“铜镜和银盒我一起收。二十万。”
右边那个翻了翻玉蝉和玛瑙项链,犹豫了一下:“这两件品相差一些,十万。”
苏晚词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十五加二十加十,四十五万。比她预期的低了五万,但她不打算还价了。她没有时间拉扯,苍梧关的粮撑不了太久。
“成交。”苏晚词放下茶杯。
四十五万,加上账户里剩下的不到十万,她手头有将近五十五万。够买两个月的粮,够再撑一阵子。但“一阵子”之后呢?她不敢想。
李总送走三个藏家之后回来,在苏晚词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小姐,你手上的货出得差不多了吧?”
苏晚词没有否认。“是。”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苏晚词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再找。”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手上的那些东西,不是从国内收的。我看得出来。”李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我不问你从哪来,但我要提醒你——这种东西,出得越快,死得越快。”
苏晚词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藏家们不傻,他们买一件两件不问来源,买多了就会问。拍卖行也是,一件两件可以帮你做传承声明,十件八件就会起疑。”李总看着她,“你如果想长久做这一行,不能只出货,不建人脉。”
苏晚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一直在做“一锤子买卖”,卖了就跑,跑了再找下一个买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她没有时间建人脉——苍梧关的粮等不起。
“李总,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
李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苏晚词从茶馆出来,站在路边,把四十五万转账确认的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五十五万,看起来不少,但她知道花起来很快。粮食、药品、建材、装备,每一样都是钱,每一样都不能省。她切回古代,准备和裴长渊商量下一步的采购计划。
东厢房里没人。苏晚词走到院子里,看到赵铁柱从正厅方向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姑娘,将军在正厅。郑大人又来了。”
苏晚词的心猛地一沉。郑怀远不是刚走没几天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快步走进正厅,看到郑怀远坐在条案旁边,衣服上全是泥,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冻伤。裴长渊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郑大人,出什么事了?”苏晚词问。
郑怀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陛下……驾崩了。”
苏晚词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三天前。”郑怀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刘文韬给陛下下了最后一剂药,陛下没撑过去。临终前,陛下写了一封血诏,让人送出宫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白绢,上面有暗红色的字迹,有些地方被血洇得模糊了。
苏晚词接过白绢,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刘文韬弑君篡位,天下共讨之。裴长渊,朕负你,望你为朕报仇。”
裴长渊转过身来。苏晚词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眼泪。他不哭,因为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从朝廷不派援军的那天起,从粮草减半的那天起,从刘文韬矫诏调兵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皇帝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