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的消息,在第三天传遍了苍梧关。
不是郑怀远说的,是刘文韬自己昭告天下的。他给皇帝上了谥号,以“先帝”的名义发了一道诏书,说裴长渊“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号召天下共讨之。诏书送到苍梧关的时候,赵铁柱气得把传旨的使者轰了出去。
“反了!反了!”赵铁柱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陛下刚驾崩,他就急着给将军扣帽子!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裴长渊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拿着那道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赵铁柱,坐下。”
“将军——”
“坐下。”
赵铁柱一屁股坐下来,脸上的肌肉还在抖。苏晚词坐在裴长渊旁边,也在看那道诏书。诏书写得文绉绉的,但意思很明白:裴长渊是逆贼,苍梧关是贼窝,天下人都可以来打。
“刘文韬这一招很高明。”苏晚词放下诏书,“他把皇帝的死扣在你头上,把自己摘干净。现在不是他打你,是‘天下’打你。”
裴长渊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刘文韬的算盘,但他也知道,真正会响应这道诏书的人不会多。北境其他五个镇的将军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出是谁杀了皇帝。但“看得出”和“站出来”是两回事。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裴长渊,其他五镇的人会来吗?”苏晚词问。
“不会。”裴长渊说,“至少现在不会。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先死。”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裴长渊说的是事实。其他五镇的将军和裴长渊没有交情,他们不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同袍冒险。只有等裴长渊死了,刘文韬的下一个目标轮到他们了,他们才会动。
“那我们就不能死。”苏晚词说,“我们活着,就是他们的底气。”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你越来越像将军了。”
苏晚词笑了笑。“我是采购员。采购员只管买东西,不管打仗。”
“那你这次想买什么?”
苏晚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她在现代整理的采购清单——不是粮食、药品、建材,而是一样新东西:情报。她通过李总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做信息咨询的人,专门帮她搜集刘文韬的动向。朝中谁支持他,谁反对他,哪里的驻军在调动,哪里的粮草在集结,每一条信息都要钱,但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救命。
“情报。”苏晚词说,“刘文韬在京城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知道。”
裴长渊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很久。“你那边的人,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钱。”苏晚词说,“我给他们钱,他们给我信息。和你一样。”
裴长渊摇了摇头。“我不一样。”
苏晚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想在赵铁柱面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把话题岔开了。“刘文韬半个月后登基,登基之前他一定会先解决你。他的两万人已经到徐州了,等雪一化,就会往苍梧关推进。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月。”
裴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半个月,够做很多事。”
“粮够吗?”赵铁柱问。
“够。”苏晚词说,“我这边还有钱,能再买一个月的粮。但一个月之后不好说。”
赵铁柱咬了咬牙。“姑娘,苍梧关不能全靠你。弟兄们可以少吃一点,可以挖野菜、啃树皮——”
“不行。”裴长渊打断了他,“饿着肚子打不了仗。苏姑娘的粮照买,不够了再说。”
赵铁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苏晚词看着裴长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切回现代的时候,在网上查过刘文韬的资料——不是历史上的,是现代的。刘文韬这个人在正史里没有记载,但在一些野史笔记里出现过。她找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信息:刘文韬的祖父,是前朝的权臣,曾经在一场宫廷政变中失败被抄家。刘家从此没落,直到刘文韬这一代才重新崛起。
“裴长渊,刘文韬的祖父是被前朝皇帝抄家的。”苏晚词说,“他恨皇室,不是一天两天了。”
裴长渊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那边有记录。虽然不全,但能查到一些。”苏晚词说,“刘文韬不是突然想zao反,他可能谋划了很多年。你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他要用你牵制北境的兵力,让你和蛮族互相消耗,等两边都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收拾残局。”
裴长渊的目光沉了下去。
“所以他一直不派援军,不是因为你功高震主,是因为他巴不得苍梧关破?”
“是。”
正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赵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刀疤涨成了紫红色。裴长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条案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将军,打吧。”赵铁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打进城去,杀了那个狗贼。”
“不打。”裴长渊说,“现在打,就是送死。苍梧关的兵不够,粮不够,装备不够。打不赢。”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