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南,李府。
宅邸庭院幽深,青砖铺地,廊下挂着雅致纱灯,檐角铜铃静垂无声。正值暮春,阶前花木繁茂,却掩不住府内沉滞压抑的气氛。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缭绕,李夔龙一身青色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看着方才下人递来的消息,那字字句句都像巨石一般砸在他的心口。
他指尖重重叩击着紫檀木扶手,清脆的闷响在厅堂里反复回荡,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下方几名心腹幕僚躬身垂立,知道此刻李大人正在大发雷霆,顿时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好一个赵孟,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李夔龙齿间挤出一声冷嗤,眉眼间戾气翻涌,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覆上一层寒霜,直接将面前桌上杯盏全都推翻在地,怒火彻底将仅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起身撕碎手中情报,朝着众人冷声道:“区区一介东厂理刑百户,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就敢擅自查抄我的白河盐场,当场斩杀主事,扣押所有人手,当真以为京城律法规矩,能由他肆意妄为?”
话语间,李夔龙又望向低头不语的下属,心中怒意更甚,当即怒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废物,亦是毫无作为。知道那赵孟去白河滩盐场,为何不早点拦下他,非要让此事闹得整个京城内沸沸扬扬才知道有所行动吗?”
一名下属不禁慌张开口:“回大人,那赵孟是便衣出城,且没有任何前兆,直奔白河滩盐场,属下也没能料到此事发生啊!”
“什么都要等木已成舟才能发现,那本官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用!滚,要是今日尔等不把那赵孟押到本官面前,你们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听到这话,那匍匐在地的几名下属立刻磕头,惶恐起身打算离开,去将赵孟抓来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此事,一名侍从穿过前院慌张跑来,声音尖叫着喊道:“大人,厂公来人,有事要告知大人!”
李夔龙瞬间散去火气,眼神带着一丝惊疑,顿时蹙紧眉头,瞥了一眼众人。
众人立刻会意,当即退出大堂,不敢逗留。
待到人走后,李夔龙整理衣衫,旋即平静开口:“请人进来吧。”
不多时,那名千户踏入正厅,望着起身相迎的李夔龙,当即笑着行礼:“属下见过左副都御史大人。”
李夔龙上前搀扶住对方,淡然一笑,问道:“陈千户可是个大忙人,今日前来登门拜访,是义父有什么交代吗?”
陈千户立刻拱手一笑,旋即望着门外淡笑说道:“李大人这是要安排人手去对付那百户赵孟吗?”
李夔龙幽幽一叹,那平静的眼神露出一丝杀意:“看来义父都知道了。没错,李某的确是对那赵孟有所不悦。义父他老人家清楚,这京城不少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私产,然而这赵孟动谁不好,偏偏动到本官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是不杀了他以儆效尤,以后整个京城恐怕谁都敢骑在本官头上撒野,此事本官万万不能容忍!”
“李大人所言极是,”陈千户当即点头,显然是同意李夔龙的说辞,然而厂公交代,他也没有隐瞒,果断说道:“不过厂公特意让下官前来传达他老人家的意思,李大人恐怕这一次不能如愿了。”
李夔龙眼神一凝,瞬间眉宇微蹙,问道:“敢问陈千户,义父说了什么?”
陈千户当即沉静开口:“对付赵孟可以,但人不能残,更不能死,咱家留着他有用。”
听到这番话语,李夔龙脸色瞬间变化,整个人眼神带着愤怒和不解:“陈千户,义父这是何意?他老人家难道不知道这赵孟做了什么吗?”
陈千户略微拱手,说道:“李大人,下官就是代为传达,厂公大人并未跟下官多有交代,他老人家的意思,下官并不清楚。”
李夔龙脸色阴沉,心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可面对魏忠贤的口谕,他即使心头有万般不甘,却也无法发作。
“多谢陈千户转达,烦请回禀义父,就说孩儿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
陈千户当即行礼,缓缓退出大堂,回去复命。
待到陈千户离开,李夔龙心中怒火瞬间爆发,直接在大堂内疯狂打砸,将那些桌椅全都摔得粉身碎骨!
此幕顿时令堂内家丁心中畏惧,不敢上前分毫,一个个如站针毡。
待到砸完眼前一切后,李夔龙心中郁气才缓缓吐出,整个人坐在唯一一张完整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眼神明悟一切。
“义父啊义父,你这是让孩儿给那黄口小儿当磨刀石啊!”
“此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不行,本官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日后必定沦为这整个京城的笑柄!”
想到这里,李夔龙的眼神瞬间闪烁阴冷光芒,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蝎般瘆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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