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漫漫的官道之上,一支车马队伍正迎着烈阳迤逦而行。
此刻赵孟与陈浩穆端坐马背,身后番役正肃穆以待,押着上百犯人,载着盐场缴获的私盐,朝京城方向稳步返程。
白日天光略显昏沉,道路两旁草木萧瑟,一路行来虽然并无异样,却反而勾起众人的警惕和不安。
他们在出发前都知道白鹤滩盐场背后的主子是朝廷正三品官员,左副都御史李夔龙李大人。
此人虽不像田尔耕和崔呈秀那二位权势滔天,却掌管弹劾官员之权,亦是深受朝内大小官员忌惮。
且对方掌握盐场,以此获得的大部分利益都用在收买人心之上,又与崔呈秀交好,能调动锦衣卫行事,可谓权势滔天,无人敢轻易交恶。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狠角色所掌握的私盐场却被一名名不经传的小小百户给抄了个底朝天,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反而是最让人慌张的。
前行队伍首端,陈浩穆手握腰间长刀,目光不住扫视四周,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紧绷。
此番接连处置盐场众人,又为此搅动了朝堂暗线,令此刻的陈浩穆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深知此番举动必然触怒了李夔龙。
以对方手中掌握的权柄,想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定刀刃见血,震慑众人!
想到李夔龙的手段,陈浩穆的内心始终被阴霾笼罩。
“赵大人,咱们扫了李夔龙的场子,还这般大摇大摆回去,想必李夔龙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怕是半路就要生出什么事端。”
陈浩穆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赵孟,语气里藏不住忐忑。
赵孟牵引马绳,衣袍被迎面吹来的风轻轻掀动,眉眼却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淡淡瞥了一眼前路,语气从容沉稳:“陈大人不必慌张,这些早就是赵某意料之中的事情。”
“放心吧,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就算多余担心,也是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前方官道尽头骤然马蹄声轰鸣,铁甲铿锵之声层层叠叠响起。
只见远方管道上冲出上百锦衣卫,那黑压压的人马骤然拦断整条去路,将前路彻底斩断。
其为首之人飞鱼服熠熠生辉,腰间佩刀寒光凛冽,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旷野。
原本位于赵孟周遭押送的东厂番役立刻神色一凛,纷纷按住刀鞘,气氛刹那间剑拔弩张。
整条官道上气氛骤降到冰点,大有一言不合便可能杀戮四起的压抑氛围。
望着来势汹汹的锦衣卫,陈浩穆瞳孔骤然收缩,手心下意识攥紧刀柄,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怎么说赵大人,这场面看着有些不好对付啊!”
赵孟见对方那肃杀之意,心头亦是有了些许压迫,却也没有失了分寸,轻声说道:“放心吧,不会出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
陈浩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锦衣卫的皮肉之苦可不好受,搞不好咱俩可能是要进诏狱的!”
在整大明,诏狱二字就如同梦魇般刻在所有人心底!
那是整个大明最恐怖的囚牢,其中刑罚森严,手段残忍,但凡被带入诏狱之人,鲜有能够完好无损走出!
想到进入诏狱的惨状,纵使是久经风雨的陈浩穆也心生畏惧,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
他扭头看向赵孟,呼吸变得深沉,心底并没有盲目乐观,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反观赵孟,面对层层围堵的锦衣卫,其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和陈浩穆悲观的心态不同,此刻反而是心中通透。
因为赵孟一路上特地拖延了不少时间,让东厂暗探有充裕时间将消息传递到京城之中。
而以魏忠贤的厉害,他肯定已经知晓白河盐场之事,也必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和想法,绝不会任由手下官僚将自己斩杀于这荒郊野外。
此番锦衣卫出面拦截,极大可能只是奉命将自己带回询问惩戒,并无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赵孟抬手,制止了身旁番役的行为。
“都放下兵刃吧,一但动手,谁都活不了。”
清冷话音落下,一众番役瞬间如释重负,当即缓缓收刀入鞘。
他们虽为孙大人心腹,却也知道此事牵连甚广,除非厂公出面,否则真要动起手来,双方都不会有丝毫顾虑。
而如今对方人多势众,真要动手,他们必定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