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透着几分玩味和深不可测。
“倒是有些意思。刚入东厂,便谋这么大的局,年纪轻轻却比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还要通透,更懂察言观色,攀炎附势。”
“不过这也令咱家更好奇了。”
魏忠贤突然话锋微转,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声音充满了淡漠:“云鹤啊,你觉得,他当真只是为了攀附咱家,求一个平步青云?”
不等孙云鹤开口,魏忠贤那看似昏聩的面容上便露出了一丝嗤笑:“一个毫无背景、连查都查不出来身份来历的野小子,却掌握着我大明能工巧匠都不曾研究出的炼盐之法,且如此处心积虑的讨好咱家,这事怎么看都很可疑。”
“你觉得咱家该不该信他呢?”
孙云鹤内心一凛,望着眼前老人那似笑非笑却淡漠无比的眼神,整个人不敢妄言,当即恭敬回答:“禀督主大人,属下起初也觉反常,毕竟天下从无无本的忠心。而此子手握重利却甘愿全盘奉上,其心思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因此属下已暗中提防,若督主不放心此人的话,属下愿即刻将其处置,以绝后患。”
“不急,咱家倒是对这小子接下来想干什么有了些兴致。”
魏忠贤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况且此人就算来头再大,如今也成为了我东厂百户,所有的一切全都在咱家的掌握之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他既然懂规矩,知道把利送到咱家面前讨咱家欢喜,那便是聪明人,咱家也愿意给他一个蹦跶的机会。”
“你们要记住,咱家执掌东厂,要的从来不是愚忠之辈,而是能做事、懂做事、会做事的聪明人。”
“皇上要的,也是这种人。”
说罢,魏忠贤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精光毕露,再无之前的慵懒,继续说道:“私盐之利,咱家看不上眼,他既然这么聪明,倒是可以给他点甜头。且你说的没错,此法若是推行,充盈国库、掌控盐引命脉,倒是能堵上朝堂那群东林腐儒的嘴,也能让天下人看看,咱家掌权,并非只会祸乱朝纲!”
最后这句话,才是魏忠贤心中在意,且真正动心之处。
作为权倾朝野、掌握国运的九千岁,他本该受万人敬仰,名垂青史。
可如今呢?他却背负阉党误国的千古骂名,不但东林党日日弹劾,民间更是非议不断!
这也令魏忠贤内心恼怒,心中对所谓金银毫无贪恋,反而一心想要镇压流言蜚语,建立出属于自己的功绩,掌握彻底压服朝野的底气。
而赵孟献上的炼盐之法,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也是他不杀赵孟的理由!
孙云鹤看出魏忠贤的心思,内心瞬间了然,连忙躬身道:“督主英明!属下即刻命赵孟着手筹备,全权把控此事,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魏忠贤掌心握着佛珠,声音慵懒的说道:“咱家记着你还说过此子掌握着东林党的秘密,好像是那群腐儒正在密谋撰写劳什子十大罪疏,这事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孙云鹤赶忙说道:“此事锦衣卫北镇抚司已经派遣大量人手去调查,我和许大人之间也有过交谈,查到此事或许与国子监有关。”
魏忠贤虽捻着佛珠,却眼如蛇蝎,露出狠辣光芒:“这些东林党还真是阴魂不散,前有那杨涟撰写二十四罪疏,令咱家差点受到皇上猜疑,险些失势。当时咱家就已经忍无可忍,杀了不少人,来警告这群腐儒。”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敢触犯咱家的霉头,继续杜撰这些歹毒的妖言来抨击咱家。若是再忍下去,他们还真认为咱家好欺负了。”
“云鹤,你立刻去告知田尔耕,让其加大对东林党的清查,查到任何逆党,全都秘密处决。”
“那国子监里也有不少逆党活跃,安排人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搬弄是非。一旦查明,便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前警示众人吧。”
孙云鹤眼中爆发杀意,立刻沉声说道:“谨遵督主之命!”
魏忠贤瞥了一眼对方,声音带着淡漠:“另外,那个叫赵孟的野小子既然知道十大罪疏的事情,想必也掌握了不少线索。让他配合,解决东林党这一隐患吧。”
孙云鹤顿时恭敬低头,声音掷地有声:“一切都听督主安排。”
魏忠贤微微伸腰,语气慵懒散漫:“行了,没什么事就下去吧,咱家也要收拾收拾,入宫一趟。”
孙云鹤不敢逗留,立刻恭敬行礼,缓缓退出魏忠贤视野。
魏忠贤望着对方离开,那双混浊的双眸中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深邃,喃喃自语道:“赵孟?有点意思。”
“这大明朝能够像是幽灵一样无迹可寻的人,恐怕也唯有此子一人了。且看孙云鹤的眼神,恐怕和此子也有些勾结。”
“去查查吧,咱家要知道他们二人在谋划什么。”
阴影处,一道森冷的声音瞬间传来:“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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