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心智和胆识,倒也令他起了一丝爱才之心。
“小子,你很有种。”
孙云鹤语声平淡,却藏着翻涌的暗流,“敢在东厂刑房,以戴罪之身和本官谈条件的,你是第一个。”
“但你既敢提田尔耕,便该清楚,污蔑五彪之首,私议朝中权柄,哪怕有千般用处,本官也能先拔了你的舌头,再慢慢查你的底细。”
赵孟垂着眼,唇角笑意依旧淡然,并未因阶下囚的身份有所紧张,更没被孙云鹤的话语吓到:“大人不会。”
“田尔耕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兼掌锦衣卫大权,却与许显纯狼狈为奸,把持诏狱侦缉之权,独占督主恩宠,将大人你死死压在身后。而大人执掌东厂理刑,凶名赫赫,却始终屈居人下,这般蛰伏,难道大人心甘情愿吗?”
“况且如今朝局暗流汹涌,东林余孽未清,边关乱象渐生,想必督主大人也头疼不已。他老人家最需要的,是能彻底掌控京畿卫所、扫清一切隐患的利刃,而非田尔耕那般只知贪腐敛财、结党营私之辈。这也正是大人翻身的最佳时机!”
“大人若信属下,属下必然殚精竭虑,只求助大人你掀翻田尔耕,夺锦衣卫印信,兼掌东厂刑狱与锦衣卫军政,登顶五彪之首,成为督主麾下第一权臣!若大人不信我,今日之话,便算我临死妄言,我绝无半句怨言。”
刑房内死寂一片。
唯有摇曳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血墙上,忽明忽暗,诡谲莫测。
整个刑房内的空气凝固,仿佛都被赵孟这惊心动魄的话语所惊住,温度变得森冷起来。
孙云鹤眼神闪烁,显然是被赵孟这一连串的话语所打动,内心正天人交战。
诚如赵孟所言,他虽贵为东厂理刑主事和五彪之一,却也屈身于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等人之后,属于地位最为低下的五彪之尾。
别说取缔田尔耕等人,便是一个杨寰,就已经将自己死死压制,令他无法翻身。
他甚至已经觉得仕途无望,有了认命之心。
可偏偏赵孟这番话语却将他沉寂的野心再度勾起,令他内心动荡。
这也令孙云鹤难以抗拒,内心动摇。
就在赵孟内心紧张,揣测自己此番言论是否奏效之时,那道阴冷的声音也再度传来。
“你凭什么让本官信你?”
“田尔耕根基深厚,党羽遍布锦衣卫,你口中的把柄,若是空口白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若不属实,本官又怎么可能把宝押在你身上?”
赵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知晓自己所言打动了孙云鹤后,便立刻乘胜追击。
“大人放心,属下既然敢如此笃定,自然有所倚仗。”
“远的不说,田尔耕以锦衣卫都指挥使身份私调京营和五城兵马,在其中大肆安插亲信,更是伙同许显纯掌握锦衣卫上下,令其变成他田家军,这些就已经是在试探督主大人的底线了。”
“然而田尔耕之所以还能受到督主大人重用,是因为督主大人还无法找到代替田尔耕的权臣,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的这些行为。”
“可田尔耕如今却与魏良卿私交甚好,民间甚至已有流言,说他田尔耕有拥立魏良卿、取代督主之嫌。要是这件事情一旦坐实,那他田尔耕就必然引起督主怀疑,离死不远!”
听到赵孟的话语,孙云鹤心脏跳动,冷声呵斥道:“放松,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构陷田大人、挑拨朝廷动荡,已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赵孟却没有丝毫退让,反而紧盯孙云鹤双眸,沉声说道:“大人,田尔耕野心勃勃、狼子野心,或许就连魏良卿都是对方计划中的一步!其真实目的所图甚大,或有染指督主之位的野心,不可不防啊!”
“住嘴!”
孙云鹤厉声猛喝,那阴冷的神色已经彻底充满狠意,对赵孟再起杀心!
空气骤然冰冷,整座刑房内杀机四伏,没有人再说任何言语。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一道匆忙的脚步声也从外面响起。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刑房之中:“禀大人,神木县役长陈浩穆已到,是否即刻提审?”
孙云鹤深吸一口气,藏起眼中杀意,并未立刻回答外面的亲信,而是走到赵孟身前,沉声问道:“你胆子太大了,知不知道你这些话已经触犯了督主死穴,若是被人检举,本官也要被你拉下水!”
赵孟缓缓说道:“大人,成王败寇。属下所言看似大逆不道,却也是忠言逆耳,大人若是相信属下,属下愿鞍前马后,助大人一臂之力。”
孙云鹤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回复,转身说道:“带陈浩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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