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内火光摇曳,伴随着孙云鹤这句话语,变得更加森寒阴冷。
望着孙云鹤那充满闲情逸致的神色,赵孟却并无任何紧张,反而淡然一笑:“孙大人好雅兴,看来这是吃定了小人会屈服在你的审讯之下。”
“第一句。”
孙云鹤吐去茶中浮叶,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淡淡吐出了这三个字。
赵孟继续说道:“不知道孙大人对五彪之首的位置怎么看?”
“第二句。”
孙云鹤放下青花纹瓷茶杯,眼神依旧冷漠,抬眸淡然望着赵孟。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见到对方那淡漠的眼神,赵孟沉默几息,旋即缓缓说道:“属下掌握东林罪证和田尔耕把柄,可帮孙大人扳倒田尔耕,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和东厂掌刑千户,成为督主最为倚仗之人。”
“第三句。”
孙云鹤那狭长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杀意,目光阴冷的望着赵孟。
赵孟却没有任何紧张,只是平静道:“属下心意已然坦明,若是孙大人依旧想杀属下,那属下愿慷慨赴死。”
孙云鹤深深望了一眼赵孟,眼中神色尽数收敛,神色带着无法揣摩的深邃。
赵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耷着眼皮,静静望着孙云鹤。
良久过后,孙云鹤终于开口:“你究竟是何人。”
闻言,赵孟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赌对了!
事实上,赵孟虽熟读史书,却也仅是从文献中了解过孙云鹤此人,知晓他阴狠寡言、野心蛰伏。
而身为五彪之一,孙云鹤又怎么可能不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因此赵孟才选择铤而走险,去赌孙云鹤屈居田尔耕之下,内心必然有所不甘。
这场赌局,他赌的从不是孙云鹤的心慈手软,而是他权欲熏心、必求上位的死穴。
如今孙云鹤的反应,也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第一关已经迈过。
当即,赵孟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属下的确是平阳府逃难的流民,这一点属下从未隐瞒,只是平阳府逃难之人众多,哪怕东厂也难以查清所有流民的身份,才造成了如今的误会。”
孙云鹤却是嗤之以鼻,眼神冷冽:“一位流民,怎么可能知晓东林党网罗十大罪疏之事?你真当本官糊涂了?”
“最后一次机会,若你再不说实话,本官必定拔断你的所有趾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孟摇头说道:“我已经抵出投名状,孙大人折磨我没有任何意义。”
“且十大罪疏之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密。如今东林党在东厂打压之下已经彻底势微,仅留下一群丧家之犬在苦苦挣扎。他们若想翻身,就必须网罗督主罪名,再寻良机递交圣上,才能够苟延残喘,在东厂的压迫中存活。”
“此事并非绝密,大人心中自然知晓才对。”
面对赵孟的巧言令色,孙云鹤却是淡然说道:“纵使此事并非什么绝密,但你不过是一位流离失所的难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理由不够。”
赵孟当即说道:“可若是属下掌握占星卜卦之术,那这一切能被属下熟知,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占星卜卦?本官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如今你却以民间异术来搪塞本官,莫不是认为本官耐心十足?”
赵孟见孙云鹤已经没有了耐心,当即发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底牌:“此事神木县役长陈浩穆已经有所见识,大人只需传唤陈浩穆便知道属下所言是否属实。”
孙云鹤当即起身,推开刑房大门,朝着外面冷声说道:“把神木县役长陈浩穆带来。”
一名静候在门外的孙云鹤党羽亲信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传唤神木县役长陈浩穆!”
孙云鹤关上大门,再度回到主座前坐下,望着赵孟的眼神也不再冰冷。
见到孙云鹤周身凛冽的杀意缓缓褪去,赵孟也顿感压力骤轻。
此刻孙云鹤重新端起那只青花纹瓷杯,指尖摩挲着有些冰凉的杯沿,狭长眼眸将赵孟从头到脚再度审视了一遍。
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哪怕身陷囫囵,却依旧如此气定神闲,甚至还反过来尝试说服他,不但精准戳中他最深的隐秘野心,还抛出田尔耕的把柄与东林的罪证,令他内心隐隐所动,的确有些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