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晃了晃脑袋,试图清空多余的念头。
到底怎么会呢,时至今日她还在纠结这种小事?
她强定心神然后在心中默念“目的达到就好了”;医者当一视同仁,眼下只需让不听话的病人变得配合,让她能够顺利地推进原本的治疗。
是的,仅此而已。
沈墨痕靠在池壁上,露出结实而光洁的后背,手臂也顺势舒展开来。他的肩膀宽阔,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视线。
梁昭悄悄做了两个深呼吸。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么?
梁昭努力平复了心情,把心底升腾起一丝的酸涩狠狠压下。
或许自始至终,他并不需要她的关心。或许在他的界定里,她只是有用的医者罢了。
很好,这真的很好,与她不谋而合。
银针入穴,苦痛难免。
但随着堵塞的经脉被悉数打开,寒毒的冲击也逐渐减弱。
长时间手臂和精神的专注,让梁昭的指尖不免有些颤抖。她把银针换到另一只手上,用力甩了甩酸麻的右手。
再次拿回银针,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让指尖尽量保持平稳。
明明湿衣服裹着全身,山风吹过带起皮肤的一阵战栗,但她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细针一根根扎入和拔出,沈墨痕的眉头越皱越紧。
又一根针被拔出,梁昭分神看到他难捱的神情,下意识地抚慰:“就快好了,你再忍一忍。”
沈墨痕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喉间滚动。
“你……不必如此。”他沙哑着开口。
梁昭沉默地摇头,她也不在乎他是否能看到,只是低头仔细地施针。
他薄唇紧抿,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今天就到这里吧,不碍事的。”
“碍的,”她突然接话,声音也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你是我的病人,我要对你负责。”
明明是听过很多遍的话,此刻却让他觉得尤其心烦意乱。
沈墨痕不再说话,任由梁昭在他后背针针入体。
修长的手指此刻在水下攥紧成团,几乎耗尽所有的意志力,才堪堪克制住想抓住她手腕的冲动。
——“前辈恩人是被那个狐狸救过,所以她觉得青丘也不全然是坏的。”
——“法宝……叫什么来着的,情、情什么丝的。情丝绕!”
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即便此刻他想回头也早已无路可退。不如顺着她的意,不如就在这条路上不要犹豫地走下去。
腕间冰焰渐消,水汽迷蒙中他的臂膀线条仍清晰可见。
湿发轻垂,从额间滑落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再隐没于起伏的胸膛间。
“无音,送梁姑娘回去。”
又是梁姑娘。
这是他第二次这般称呼。
委婉的,疏离的。
梁昭的拒绝还没落地,无音就在不远处发出惊呼:“我?不不不不不,我顶多尾随啊。青阳殿离这么远……要送你自己送,别喊我去,我又不好在天枢露面!”
少女的满脸真诚和连连摆手,倒是让梁昭哑然失笑。
她又看了眼那人精瘦却板正的后背,转身冲无音弯了唇角。
“无妨,我自己可以。”
池水乍起,哗啦作响。
在她回头之前,那件玄色的掌门大氅便落在她的肩上。冷梅香沁入肺腑,裹住浑身她湿透的身子,也挡住她的视线。
沈墨痕未置可否,身姿如雕塑般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