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跪坐在池边,微颤的指尖还未触及到那人,却是一片冰凉。
寒毒的发作向来没有征兆,也没有预警;只见他浸在水下的手臂,隔着层层波纹透出蓝色冰焰。
随着沈墨痕的身体猛地一沉,梁昭下意识倾身向前,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就在指尖将将触碰到他肩胛骨的瞬间,沈墨痕猛地睁开眼,眸中冰寒一片。
梁昭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手来,视线迅速地挪移开来。
他狭长的眼眸微动,翻滚着压抑的情绪,片刻后,又将视线移回前方。
伴着在强烈疼痛下压抑的喘息声,他双眼紧闭,额边几绺碎发垂下,显得孤寂而又脆弱。
梁昭心念微动,对自己连说三遍“救人要紧”。
她从袖中取出细小的银针,手指试探地覆上他的背肌,寻着穴位就要下手。
“且慢!”
声音自水下而来。
少年鲛人半身浮出水面,扫了眼蹲在一旁紧张得啃指甲的无音,又对梁昭颔首。
梁昭也冲他点头,这位鲛人她有印象,但眼下实在是要紧关头:“这池水可是为你所用?你能不能帮帮他,救救他?”
鲛人摇头:“经脉霜化,不能强行封印脉络。”
“可我上次已给他调理得未见霜痕了。”
“假象,业火寒毒掩藏于脉络中,发作更是双重煎熬。”鲛人迅速瞥了她一眼,“此次时间又有提前,许是近日心绪不稳。”
梁昭来不及思考后半句,她满脑子都是掩于脉络?
北海归来的那次,她竟然误诊了。
且不说沈墨痕把她从回春堂捞出来,给她安置到了青阳殿又许她医仙之位;她自己原本回来,就是为了全力治愈他的寒毒。
怎么会呢,怎么会误诊之后又掉以轻心?
自责和慌乱如潮水将她生埋,梁昭努力回忆着那次的脉象,喃喃道:“经脉霜痕消散,但可能是附着在体内,伴着寒毒而生。怪我,怪我太粗糙了……”
“与你无关。”
清冷声线响起,却带着几分微哑。
沈墨痕又往池中潜了几分,将锁骨浸入池水之下。
梁昭攀住池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另一手捏紧银针,似下定决心。
“若是不能封印经脉我可以打通联结,至少,”她的脸颊因着急而微微泛红,“至少,能让你好受些。”
沈墨痕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往池水中下沉,直到全身没入。
眼见他最后一缕发丝被水面吞没,梁昭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指尖接触到青年在水下的皮肤,却根本挽留不住,只是徒劳地握住一团水流。
脚下的鹅卵石光滑湿润,身子再想往前探时,她重心突然不稳,直直栽入水中。
还未来得及闭气,冰凉的池水倒灌入口鼻。
梁昭双手无措地挥动,身体的重量和惯性只是让她愈深地陷落。
耳边隔着很远传来少女的惊呼,鼻尖和胸腔里的空气被无限压缩,池水包裹着她同时又挤压着她。
万籁俱寂,只有沉默的水声。
意识恍惚间她后悔地在想……
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学闭气和游泳啊。
突然,一个强大的力量揽住她的腰间,将她身子向后带去。
那只手臂在水下轻旋她的身体,梁昭像一个乖巧的娃娃任人摆布。
下一瞬,熟悉而柔软的触觉覆上她的双唇。
梁昭昏沉的脑袋被迫清明,是沈墨痕,是他……
她惶恐地想要推开,却发觉在水中根本使不出力气。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抗拒身前的人。
快死了吗,快要被淹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