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也没有拒绝,她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起身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冲洗髓池那端的鲛人颔首,便独自离开。
湿润的丝履踩过枯枝落叶,渐行渐远。
池中那人闭眼揉着眉间,重重抒出一口气。
“无音,你跟着。”
“怎么又让我偷偷跟人家,真出了事你又要急死……”
“无音。”
“好好好,我跟我跟!护送漂亮姐姐回去我可擅长,”少女倒也乐得这份差事,不过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道,“关心她你又不说,想留她你又不讲。到时候那帮老东西真给人送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锐利的眼神扫过,无音缩了下脖子,冲他嘿嘿一笑,跳着就去追尚未走远的梁昭。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那女子虚弱但坚韧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沉璧鱼尾摆动,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向仍留在池中的人靠近。
“她身上的寒毒与你同宗同源。”
“我知道。”
“你的更严重但是她先被侵染。”
“我知道。”
“长老已私下会见狐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沈墨痕修长的手指从水中抬起,捞起一湾无妄池水。他看着透亮的水线从指尖溜走,声音低低地说道:“她今日落水,许会感染风寒。”
沉璧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倒是忽然懂了方才无音走之前的那段话。
当面什么都不说,迟到的关心怕是比草还轻贱。
可问题是——连草都会顺应天气的变换,沈墨痕好像就始终不会。
他身边本就没什么说话的人,弟子敬他畏他,长老防他算他;唯二能随意开口的也只有云栖和无音,可云栖没有开窍、无音更是想法简单。
于是他沉默又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道路和方向。
他与梁昭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用无音的话来说就是:“你说你天天早上跑青阳殿看病,晚上又不放心地悄悄尾随她回去,她能知道你在示好吗?哎主上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看人家梁姑娘,也只不过是正常早晚问候你,不是,问诊你。”
日暮西垂,梁昭刚刚离去没多久。
沈墨痕坐在殿中,修长的手指快速地翻着书册,视线停留在廊外。
他面色沉静:“并未示好。”
树上的无音扭头看他一眼,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学道:“哎呀~并未示好~”
殿内传来平整纸张被揉捏成团的声音。
“啊——”
果不其然,又被纸团砸了。
无音朝他吐了舌头,揣过纸团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主上你该出发喽!前辈她这会儿估计刚出九曲桥,再晚点估计都要被妖怪抓走啦!”
沈墨痕猛地站起身来,书页被衣袍带得翻动。
他斜睨无音一眼,摆了衣袖匆匆往桥廊方向赶去。
————
沉璧:在跟你聊正事儿呢恋爱脑。
晚霖:恋个锤子,明明是断情绝爱脑。(白眼翻天)
无音:嘘——快看啊,是不是字面意思的追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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