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沉默地垂着眼帘,视线飘忽。
沈墨痕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她咬住下唇又松开。
一颗心如坠冰窖,他忽然就懂了。
“勾结狐族,”他逐字吐出,声线比往常还要低沉,“欺上瞒下,里应外合,你可知该当何罪!”
于是一字一句,如雷贯耳般涌进她的耳朵。
勾结狐族、该当何罪?
梁昭觉得头有些发胀。
她知道青丘与与天枢有历年旧怨,她也知眼下短暂的和平共处只是海市蜃楼,所以她尽力在替苏玉卿隐瞒行踪。
可她浪迹江湖的这些年里,若非最初靠着苏玉卿的接济,她盘不活那边赖以营生的医馆;若非他时时照应,总有图谋不轨之人暗中加害;若非月月有他的药丸压住寒毒,只怕她如今早成一具尸骨。
所以即便他为人轻佻处事随意,梁昭还是很愿意与他结识。
她向来秉持有恩必报,透本观心。
而如今,救治之事被视为勾结,她平息无端争执被视为里应。
她甚至宁愿沈墨痕只是出于男女私心来指责她,而不是……冷漠疏离地,给她扣上这么大的帽子。
太熟悉了,这样的套路真的是太熟悉了。
“该当何罪?”
梁昭冷冷笑了:“我再说一次沈墨痕,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天枢派有一个是一个,张口就来的话我听得还少了?我今日只认欺瞒,其余脏水休想泼到我身上。”
沈墨痕猛地抓过她的手腕,俯身与她贴得极近:“那你可知他接近你是为何?你又知他每月喂你的是什么药!”
梁昭看着那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眼神,以及他紧握着瓷瓶仿佛拿着罪证的样子。
她想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每一次,当她觉得就要好起来的时候,事情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长久以来的委屈和压力瞬间爆发,梁昭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接近我,是为了在天枢不要我的时候,让我活下去!沈掌门如此专权,连我吃什么药都要管?”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沈墨痕蹙眉紧紧盯着她看,眼底蓦地闪过一丝心疼。
可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梁昭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若是没有这药,我体内的寒毒发作起来生不如死……你是掌门高高在上,有洗髓池有暗卫有鲛人,有整个天枢培植供奉的灵药,那我呢?那我被你们扔在外面,不知死活的时候呢?!”
几近于歇斯底里的宣泄。
她不再顾及颜面,也不再留有体面。
如果先前天枢容不下她是因为长老们的从中作梗,那如今,从他口中说出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丝力量。
沈墨痕狠狠捏紧手中的瓷瓶,沉默地听完了所有。
最终,他只是紧抿着唇,将瓷瓶重重放在桌上。
他的沉默,像退让、像失望,但梁昭已无力分辨。方才被药性压制的寒毒因情绪极度的波动,又在脉间隐隐跳动。
她轻了声音,却仍然坚持道:“竹哨,还我。”
沈墨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竹哨被狠狠扣在桌上。
随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玄色衣袍在暗夜中翻滚,隐去所有未竟的话语。
————
梁昭: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苏玉卿: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云栖:你俩说啥呢,咋感觉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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