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吵架了,是静默的冷战。
那日沈墨痕前脚刚离开青阳殿,后脚尾随的小尾巴便从林间钻出。
仗着夜深四下无人,跟在他身后不断小声追问着。
“主上你怎么不解释啊?”
“是长老们在严抓与青丘有来往的弟子。”
“今天那声哨音,叫是只有我听见,万一哪次被玉衡那个坏东西听到呢!”
“你也不说说你顶着那帮老东西多大的压力。”
“她不会真以为只有那个狐狸对她好吧?”
“主上啊走慢点,前辈又不会追出……喂,等等我啊。”
沈墨痕周遭气压极低,心里像有被堵住的洪水,难以忍受。
他想解释自己的担忧,想告诉她他一直在寻找更好的方法,甚至想说他只是害怕她的离开……但千言万语,在她激烈的情绪和对那人的维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说得对。
在她身边的,从来都不是他沈墨痕。
无音倒挂在树枝上。
两根麻花辫像藤蔓一样垂下,在空中晃啊晃的。
她百无聊赖地望了眼室内,感叹着清淼殿真是越发安静了。
本来沈墨痕就不让弟子随意闯入,原先梁昭前辈每晚都来,她还觉得很是热闹。结果你说说,你说说!这阵子给他俩闹得,天枢的日子也太无聊了吧!
他们甚至都不是针锋相对,就是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冷漠——
每天还是会例行公事一般,保持着所谓“晨昏问诊”的好习惯。
主上每日清晨会去青阳殿,梁昭前辈每天傍晚会来清淼殿。但两个人就是不讲话,甚至都不怎么对视。
一个伸手、一个号脉;一个递药、一个畅饮。
说不上这到底是互相赌气,还是该说他俩默契十足。
无音记得几个月前在天枢闲逛的时候,还老能听到不少传言。
像什么冷面掌门俏医仙、弃徒勇闯冰山掌门心房、掌门师弟他爱惨了,诸如此类。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连传言都变成,废徒再次被弃、妙龄女子被囚禁到底是人性的软弱还是道德的沦丧、妖女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撼动正道之光。
无音简直听一次“呸”一声。
一群不明真相的无知弟子!
她是身在暗处不方便露面,否则每次路过那些胡说八道的,都恨不得这个一巴掌,那个更是降龙十八掌!
无音也不是没有想过,喊云栖来帮忙破解这尴尬的场面,但最近他实在忙得厉害。
主上前阵子把千机阁的玄冰都搞定了,所以最近剑修弟子们可是忙得团团转,前赴后继地“围攻”千机阁,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修复屋顶。
不过嘛……无音脑袋有点疼。
其实吧,她或许,也有一点点,小小小小的愧疚。
要不是那天晚上她在青阳殿看月亮的时候,听到了那声绵长的竹哨音,她也不会立马通报给主上,那主上也不会火急火燎杀去青阳殿,他们两个如今也不会吵架。
可是,可是那也是主上自己说的啊,要她平日里把十二分的重心都放在青阳殿。
无音皱着眉想,好像也不能全怪她嘛……
“无音。”
殿内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少女利落地跳下。
“长老们近日有何动作?”
“他们还能搞什么花样,这几个老东西无非就还盘算着,啥时候能把梁昭前辈嫁出去呢,主上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沈墨痕顿了顿,梁昭、梁昭。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过一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