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霖随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一抹绛红色在雨后初阳下,竟显几分柔和。
是朵品相极佳的花没错,但连个像样的花苞都没有,况且哪家的花上赶着冬天才开。
没有明白什么意思,晚霖回过头来,抬手轻拍她:“别闹了,跟你说正经的。”
“就是正经的啊,你快看嘛。”说到种花,梁昭可就来了兴趣,“玄冰未化,花苞未开。明明都采下来了还纹丝不动。冰块脸要的冰块花,真是难伺候啊。”
“这可是……赤焰雪莲?!”晚霖惊讶地再看一次。
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梁昭笑着点头:“是呀是呀,你快去看看。”
晚霖果然注意力被吸引,她盯着那株植物,推着轮椅往桌角靠去。
晶莹剔透的玄冰,裹着莲花纤细的根茎。柔软的花瓣闭合,却仍见光华灼灼。
“你真的采到了?《九霄医典》上未有图绘,没想到竟是如此小巧精贵。”
这番感叹在梁昭听来,简直就是对她本人的夸赞嘛。
甚是受用啊甚是受用。
“我厉害吧!”她笑得眉眼弯弯,也对自己很是满意。
晚霖看着巧夺天工的灵花,又望向撑起上半身冲她傻乐的梁昭。
她悄悄垂眼:“北海终年都极为冷寒,你此去,又受罪了。”
爱你的人,总会在意成果背后的付出。
梁昭赶忙摆手,不甚在意:“赤焰雪莲到手,冰山巍峨壮阔,我这趟也不算受罪。”这般说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轻呼一声,拽着晚霖的扶手将二人距离又拉近几分。
便是压低了声音道:“晚霖你知不知道啊,沈墨痕,他有个贴身暗卫——”
“知道。”
“啊??”这下轮到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知道。”对面的人平静地又陈述了一遍。
“你知道你不和我讲!”
从那天在九曲桥的心悸,到后来在北海数次的情绪压抑,她在心里痛骂过无数次沈墨痕,她也偷偷讨厌过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子。
她在夜晚靠着窗户跟自己说,感情不讲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多余的。
她认真钻研药方、努力配平药材,只为了让自己身体力行地知道,她不过只是个掌门身边的小小医仙。
日日难熬但前途坦荡,她感恩自己当时的洒脱和勇敢,但不断起伏的心绪,却也是实打实地疼在她的胸口。
像是一颗心被裹在杂乱的布料中,狠狠捂住又松开,不得喘息。
她当时也是下了好狠的决心,才想着划清界限,安于所谓的医仙身份。
这些晚霖都不知,因为她全然不敢分享。
毕竟一个人的苦恼,不必让两个人承担。
可如今,晚霖竟然说,她知道!
轮椅上的女子沉静地回望:“历代掌门都有自己的暗卫,很寻常。”
寻常个锤子。
不管沈墨痕是不是存心……寻常个锤子!
梁昭气地捶了一下床板:“哪有暗卫这么亲近的。又给他翻衣领、又给他贴身疗伤,还要他为人家摘去发髻花瓣、挺身而出挡住危难,明明应该男女有别,这也太过分了!”
如此说着越来越觉得离谱,梁昭也顾不上要压自己的声音。
“是个女子?”
“啊对啊。”她被反问得愣了一下,“是个妙龄女子呢。”
没有觉得自己添油加醋,毕竟这些一举一动都是清晰落入她眼的画面。
“竟是个女子……”
“你,你不知道呀?”
晚霖摇头,捏住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