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多,我们到了门士乡。
往来阿里腹地的大车司机,朝圣信徒,还有少数不要命的背包客,大都会选在这儿歇脚。
我们也不例外。
韩子枫一脚急刹,把车停在了一家门面破烂的藏餐馆前。
门外的破毡房边,拴着一条毛发结块的藏獒串子,正眼冒绿光地啃咬着一块棒骨。
见人靠近,那藏獒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后头跟着的顿珠他们也停了下来。
我们一行人推开门帘,饭馆里光线昏暗,几扇油腻的玻璃窗根本透不进多少光。
屋子正中央生着个铁皮炉子,里头烧着干牛粪。
一股子夹杂着羊膻味和发酵酥油茶的怪味,直冲脑门。
我们刚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顿珠就跟回了自家后院似的,用藏语跟老板娘嚷嚷了几句。
不一会儿,两大盘手抓牦牛肉,一盆糌粑,还有几壶滚烫的甜茶就端了上来。
“吃吧,城里的娇客。”
顿珠抓起一块还带着血丝和筋膜的牦牛肉,用力撕咬着,挑衅地看着我。
“吃不惯就饿着,到了前面无人区,连这热乎屎都没得吃。”
我冷笑了一声。
我们土夫子,在墓坑里趴在死人骨头堆旁边嚼压缩饼干都是常事,还怕这?
我连筷子都没拿,直接伸手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在粗盐碟里狠狠一蘸,大口嚼了起来。
肉质极柴,带着股浓烈的膻味。
“这肉够劲儿。”
我端起满是茶垢的杯子灌了口甜茶,顺手冲柜台里的老板娘甩了根烟。
“老板娘,再切三斤,打包严实了,我们带着路上啃。”
顿珠见没恶心到我,冷哼了一声,也觉得自讨没趣,低头对付起手里的骨头。
甜茶加了奶和糖,下肚后胃里暖和了不少。
“老刘,听说了吗?狮泉河那边最近封路了,说是上头有大动作。”
“管他什么动作,只要不耽误老子运这车钢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让路,来,喝!”
最左边一桌,围着几个皮肤黑红的大车司机。
这帮主儿都是常年跑新藏线的主,嗓门极大,吹起牛逼来更是震天响。
而在屋子角落,还坐着几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两男一女,穿着始祖鸟冲锋衣,脚下的登山靴刷得锃亮,桌上放着昂贵的单反镜头。
一看就是那种兜里有俩子儿,心里揣着诗和远方的背包客。
那小姑娘长得挺清秀,正皱着眉头,用纸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面前的木筷子,满脸的嫌弃。
“这种地方,真的能吃出高原特色吗?我感觉肠胃都要报警了。”
“小雅,这叫接地气。”带头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别忘了咱们这次的目标,咱们这期探险vlog只要能拍到那儿,绝对全网爆火。”
我听着眼皮都不由得一跳。
这年头,不要命的文艺青年比地下的粽子还多。
“哎,几位大哥也是从内地过来的?也是去转山的?。”
那个戴眼镜的背包客见我们人多势众,还有不少同龄的小年轻,顿时凑过来打招呼。
“不是,我们是摄制组的,来这儿拍自然风光。”我随口胡编道,“哥们你们呢,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