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那么重的心思,或者不那么护犊子,当初答应和土御门换下兑位,也不会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是我亲手把我们这一行人推进了火坑。
自责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但我更恨徐福这老狐狸,真他妈是个绝户。
这种恨意里,甚至让我从骨子里觉得有些冒寒气。
徐福把生和死,绑在了人性和欲望的跷跷板上。
这就是所谓的阳谋。
杀人不用刀,用的是人心里的那点私欲。
不需要遮遮掩掩,就把这血淋淋的选择摆在台面上,逼着人选。
要想活,要想拿宝贝,你就得亲手按动那个杀死队友,甚至是兄弟的按钮。
历朝历代,古墓的防盗机关设计初衷只有一个。
那就是怎么坑死盗墓贼。
可徐福干的是什么?
他费尽心机设计这么一套复杂的连杆机关,连藏都不藏,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种极度的高傲和嘲讽。
更为戏耍我们这群土夫子上演自相残杀的变态恶趣味。
哪怕你知道后果,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依然只能像条被驯化的狗,乖乖钻进他的圈套。
这种被人算计到骨头缝里的感觉,比直接面对粽子还要恶心一万倍。
恍惚间,我仿佛能看到徐福站在九泉之下,俯视我们这群在他棋盘上痛苦挣扎的蝼蚁。
“赵爷……”
阿峰低着头,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挤出一句带着侥幸的话:
“胖爷吉人天相……而且,而且阿龙身手也很好……说不定他们已经走出去了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们已经不在乾位了,咱们拿了这个,也不一定会害了他们,对吧?”
我看着阿峰。
他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开始本能地编瞎话骗自己,试图把卖队友求生的念头合理化。
在生死面前,想活是本能,不算丢人。
这事关胖子和阿龙的性命,我又何尝不想那是徐福的空城计?
但我不敢赌。
我没接阿峰的话茬,而是把烟头叼在嘴里。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万一。
靠运气活命的那些同行,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我起身走到那堆已经碎裂成渣的离火位铜柱旁,弯腰捡起一块青铜残片,扔到阿峰面前。
“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从现实来看,咱们刚才待的离火宫,对应的就是这根青铜柱子。”
“哪个宫的镇物被取走,哪跟铜柱的长明灯就会点亮,同时相克宫位的铜柱也会跟着碎。”
我说着,把探照灯的光柱,打向了西北角。
那里立的是代表乾金位的铜柱。
柱身完好无损,顶端的灯盘里,也是黑漆漆的,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乾位的灯没亮,伤门和杜门的铜柱也没塌。”
“这就说明胖子和阿龙他们,还没拿到乾门的镇物,所以机关没启动,灯也没亮。”
阿峰顺着我的光看去。
我看到他眼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冀,瞬间就灭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他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骂了一句。
我转过身,看着那只精美的青铜函,那哪里是什么稀世珍宝,分明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而枪口,正对着自家兄弟的脑门。
只要我伸手,那边的胖子和阿龙,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九川。
九川自打进了这石室,一直话不多,只是在研究祭坛后面的一道石门。
我嘴唇动了动,还没等我开口,九川突然转过头来。
“甲哥,别看我。”他闷声说了一句,“胖子要是这么死的,到了底下得念叨死我,我这人喜静,受不了那个。”
我咧嘴笑了笑,心里的那种憋屈和迟疑瞬间一扫而空。
这小子倒是豁达。
不过他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受不了那死胖子的念叨。
我赵甲是个俗人,贪财,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