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保持着那个微微张开的姿势,像一朵在暴风雨来临前突然停止了摇摆的花,花瓣半开,花蕊微露,所有的生机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了。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那个名字——那三个字——已经在她的舌尖上了。
她已经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它们的重量,它们的温度。
它们在她的口腔里翻滚着,灼热得像三颗刚从火中取出的炭,烫得她的舌头在发疼,烫得她的上颚在发麻,烫得她的喉咙在发紧。
她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
她比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更清楚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是考古学家,是历史正文的解读人,是世界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是被悬赏了7900万贝利的“恶魔之子”。
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知道那片天空属于哪里,她知道那个男人正在走向什么样的地方。
正因为她知道,她不敢说。
那个名字一旦从她口中吐露出来,就好像会把某种不可挽回的恐怖变成了既定的事实。
就好像——只要她不说出口,那道门就还没有完全关闭,那个男人就还没有真正走进去,那片天空就还只是屏幕上的一团模糊的、可以被解释为“信号干扰”或“转播故障”的色块。
就好像——只要她不说出口,这一切就还有可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一场醒来之后会发现罗恩还站在艾格赫德的废墟上、还在对着五老星笑、还在用那种淡然的、审视的、让人不爽的语气说“还有什么招”的——梦。
但这不是梦。
那道门在关闭。
那片天空在收缩。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走进了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压抑到令人作呕的、属于八百年来无人敢踏足的禁忌之地的天空。
走进了那个她只在古籍的残页、海底的遗迹、禁书的插画中瞥见过一鳞半爪的、被世界政府用八百年的时间、用无数的人命、用整个世界的记忆来封印的——地方。
罗宾的嘴唇终于合上了。
她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下唇,不是用力地咬,不是那种会咬出血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咬,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像是一个人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时,会做出的、试图通过物理上的疼痛来转移精神上的痛苦的、细微的动作。
她的下唇在牙齿的轻压下微微发白,那一小块皮肤上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细小血管的、脆弱的、如同蝉翼般的质地。
柯妮丝抱着丝丝,茫然地仰起头看着屏幕上那道正在关闭的门。
她的眼神清澈而困惑。